第二十四章 期末
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林知许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语文八十三,数学六十一,英语七十八。刘红比她差一点,数学五十三,但语文比她高两分。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的公告栏前看成绩,刘红拍了她一下。
“知许,你数学居然及格了。”
“蒙的。”
“蒙的也是本事。我蒙都蒙不对。”
林知许笑了笑。她想起谭宗明说的那句话。“不会的跳过,全不会就蒙C。”她这次蒙了五道选择题,对了三道。
出了学校,刘红拉着她去校门口的小店吃了一碗馄饨。两个人坐在塑料桌前,热气腾腾的。刘红往她碗里倒了好多醋。
“你下次还报吗?”刘红问。
“报。还有一年呢。”
“我也是。我儿子说,妈你读完这个,再去考个大专。我说考不动了。他说考得动。”
林知许看着她。刘红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忽然觉得,刘红跟她上辈子有点像。都是被生活推着走,但刘红走得比她稳。
“刘姐。”
“嗯。”
“你儿子多大了?”
“十三。上初一。学习还行,就是爱打游戏。”
“像他爸?”
刘红顿了一下:“不像。他爸不管他。”
林知许没有追问。两个人默默吃完了馄饨。刘红要付钱,林知许没让。她掏出手机扫了码。
“下次你请。”
“行。”刘红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下周见。”
林知许看着她骑电动车走了。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谭宗明发了一条消息。
“期末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数学及格了。”
“蒙的?”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不会就蒙C。”
林知许站在校门口,笑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晚上补课见。”
谭宗明回了一个“嗯”。
晚上七点,她到了公司。谭宗明桌上没有卷子,摆着一个蛋糕。比上次生日那个小一点,上面没有蜡烛。
“这是什么?”
“庆祝你数学及格。”
“你上次买蛋糕是因为我考上了。这次是因为我及格?”
“及格比考上难。”
林知许看了他一眼,坐到沙发上。谭宗明切了一块递给她。是芋泥味的,她上次随口说过一句喜欢。
“谭宗明。”
“嗯。”
“你记性太好了。”
“嗯。”
她吃了一口蛋糕。芋泥很细腻,不甜。她又吃了一口。
“谭宗明。”
“嗯。”
“我下学期还要上。还有一年。”
“嗯。”
“我上完了之后,你想让我做什么?”
谭宗明放下切蛋糕的刀,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上辈子大学四年,什么都没想。毕业的时候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找着。这辈子好不容易读了个书,但成人教育……”她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语文好。上次作文多少分?”
“八十三。”
“成人教育的语文八十三,相当于全日制的高考一百一以上。你作文应该不错。”
林知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说话有条理,写东西应该也不差。”
林知许想起原主高中时拿过校级作文比赛二等奖。那个技能她一直没用过。或者说,她一直在忙着救樊胜美,没空想自己能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写东西?”
“能写。但能不能靠这个吃饭,得看你自己。”
林知许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上辈子写的论文,改五遍没过。那时候她最讨厌写东西。但现在,她坐在书店里看了半年的书,有时候在收银台后面会随手写点什么。剧情文档、备忘录、清单。她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写的时候不难受。
“谭宗明。”
“嗯。”
“如果我写东西,你能帮我看看吗?”
谭宗明看着她。他想起自己那本《诗经》,里面全是父亲谭远山的批注。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行都写得认真。
“能。”
林知许把最后一口蛋糕吃了。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谭宗明。
“谭宗明。”
“嗯。”
“你上次说,你爸让你读金融,你没读。后来他去世了,你才转的行。”
“嗯。”
“你会不会觉得,有些事来不及?”
谭宗明抬头看着她。灯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会。”
“那你后来补上了吗?”
“补上了一部分。”他说,“金融我自学了。证考了。公司开了。但中文那本书,我到现在还没读完。”
林知许低头看了看他的抽屉。那本《诗经》锁在里面。
“谭宗明。”
“嗯。”
“我帮你读完。”
谭宗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拉开抽屉,把那本《诗经》拿出来,放在桌上。
“拿去看。看完了告诉我。”
林知许把书拿起来。繁体竖排的,有点旧。封面上的“诗经”两个字是毛笔写的,工工整整。她翻开第一页。是关雎。谭远山的批注写在旁边。“琴瑟友之,钟鼓乐之。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我会读完的。”
“嗯。”
她把书放进书包。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谭宗明一眼。
“谭宗明。”
“嗯。”
“我今天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数学及格了。因为你给我买了芋泥蛋糕。因为你说我能写东西。”
她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
谭宗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灯照着他的脸,他还是那样稳。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明天还上课。”
林知许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回到2202,她坐在床上,翻开那本《诗经》。繁体字有点难认,但旁边有谭远山的批注。她慢慢看,慢慢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旁边谭远山写着:“此诗言君子求淑女,求而不得则辗转反侧。吾年少时读此,不解其意。及长,遇汝母,方知。”
林知许看了一会儿,合上书。
“小统。”
“在。”
“谭宗明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调取了相关信息:“谭远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去世于十一年前。谭宗明本科时就读中文系一年,后转金融。”
“他为什么转?”
“系统数据不足。”
林知许把书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歪嘴鸭子。
“鸭子。”
鸭子没理她。
“谭宗明说我能写东西。你觉得我能吗?”
鸭子还是没理她。
“行吧。你也不说话。”
她闭上眼睛。今天没做梦。但睡着之前,她一直在想那本《诗经》。想谭远山的批注。想谭宗明说“我到现在还没读完”时候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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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很戳人,值得慢慢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