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

第二十三章 书店

谭宗明真的送她回了书店。

周姐坐在角落里喝茶，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抬了抬眉毛。林知许走到收银台后面，谭宗明站在书架前翻书。

“谭总，今天不忙？”周姐问。

“还好。”

“知许，给谭总倒杯茶。”

林知许瞪了周姐一眼。周姐装作没看见，端着茶杯继续喝。林知许去茶水间泡了杯茶，端到谭宗明旁边。他正翻一本散文集，接过来喝了一口。

“太浓了。”

“你又没说要淡的。”

“你泡茶都泡不好。”

“那你别喝。”

谭宗明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林知许站在旁边看着他。书店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书架之间，能看见浮动的灰尘。

“你坐哪？”谭宗明问。

“收银台。”

“那我去收银台看书。”

他拿着书走到收银台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林知许愣了一下，坐回收银台后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看各的。周姐在角落里放下茶杯，起身走了。

“周姐你去哪？”

“出去透透气。”周姐摆摆手，“你俩看店。”

门关上，书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知许低头翻那本《牛奶可乐经济学》，看了两页，看不进去。谭宗明坐在旁边翻散文集，翻一页，喝口茶。翻一页，喝口茶。

“谭宗明。”

“嗯。”

“你为什么要坐这？”

“因为我想坐这。”

林知许没话了。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撑着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但那些字开始模糊。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谭宗明的外套。深灰色的，有淡淡的皂香味。她抬起头，谭宗明还坐在旁边，翻那本散文集。

“几点了？”

“四点半。”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林知许坐直了，把外套拿起来，还给他。谭宗明接过去搭在椅背上。

“你为什么不叫我？”

“你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你黑眼圈比平时重。”

林知许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黑眼圈。但谭宗明怎么知道的？他今天才见到她。

“你观察得挺细。”

“职业病。”

林知许站起来，去茶水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谭宗明正在看她的《牛奶可乐经济学》。他翻到她在看的那一页，上面有她画的圈和批注。

“你这写的是什么？”他指着页脚一行小字。

林知许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她上个月随手写的：“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樊胜美就是花生米。”

“没什么。瞎写的。”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你今天上课了吗？”

“明天有课。”

“那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嗯。”林知许把书收进书包。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她背好书包，走到门口。谭宗明跟在她后面。

“你也要走了？”

“嗯。送你回去。”

“不用。我认得路。”

“我顺路。”

“你公司在这条路上？”

谭宗明没回答。他拉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林知许走出去，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大路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谭宗明。”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安迪说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谭宗明走了一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我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我姐也在。”

“你姐怕你爸妈。你一个人不怕。”

林知许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比她的长，盖住了她一半。

“你每次都这样。”

“怎样？”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

谭宗明没有接话。走到路口，他停下来。

“到了。”

林知许抬头看。2202那栋楼就在前面。她站在路口，谭宗明站在她旁边。

“谭宗明。”

“嗯。”

“你今天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嗯。”

“那我的事，你以后都管吗？”

谭宗明看着她。路灯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安静。

“你想让我管吗？”

林知许攥着书包带子。她想起樊胜美说的话。“谭宗明这个人稳。你不用担心他会跑。”她想起邱莹莹说的话。“知许你完了。你喜欢他。”她想起刘红说的。“你才多大，别想那么多。”

她想起自己在虚空里哭的那六分钟。想起樊胜男在河边站的那三个小时。想起谭宗明把她肩膀上那根毛线拿掉的手。

“想。”她说。

谭宗明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但没碰到她。只是站着。

“那以后你的事，我管。”

林知许低着头。她耳朵很热，脸也是。但她没有躲。她站在那里，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谭宗明。”

“嗯。”

“你太稳了。”

“那你慢慢来。”

“你等我？”

谭宗明抬手。这次没有碰她的头发，只是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方，轻轻按了一下。像盖了个章。

“等。”

林知许站在路灯下，被他按着头。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按住脑袋的猫。但她没有动。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走了。”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谭宗明还站在路灯下。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抬了一下手。

林知许上了楼。回到2202，邱莹莹正在客厅里敷面膜。看见她进来，瞪大眼睛。

“知许，你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冷。”

“你耳朵也红了。”

“冻的。”

邱莹莹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林知许钻进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手还在抖。

“小统。”

“在。”

“他摸我头了。”

“系统已记录。”

“他说他等我。”

“宿主，你的心率目前为每分钟一百零七次。建议深呼吸。”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了一口。

“鸭子。”

天花板上的歪嘴鸭子没理她。

“他摸我头了。还说他等我。”

鸭子还是没理她。

“行吧。你也不说话。”林知许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她滚烫的脸。她闷了一会儿，翻过身。

手机亮了。谭宗明发来的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早点睡。”

“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今天没做梦。但睡着之前，她一直在想那只按在她头顶的手。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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