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樊母又来了。

林知许接到樊胜美电话的时候，正在书店上班。樊胜美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知许，妈来了。在我公司楼下。”

“一个人？”

“还有爸。”

林知许把书合上。跟周姐请了假，出了书店。

“小统。”

“在。”

“樊胜英不是进去了吗？他们来干嘛？”

“系统分析，樊父樊母此行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为樊胜英求情，二是要求樊胜美承担更多赡养义务。”

“求情？”林知许冷笑了一声，“他们有什么脸求情。”

她打了车去樊胜美公司。路上给安迪发了消息。安迪回得很快：“我让谭宗明知道了。他也在路上。”

林知许攥着手机。她不想让谭宗明掺和这事。但安迪已经发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到的时候，樊胜美站在公司门口。旁边站着两个老人，樊父矮胖，叉着腰。樊母瘦小，抹着眼泪。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

林知许走过去。

“姐。”

樊胜美转头看她，脸色发白，但没哭。

“胜男——知许。”樊母看见她，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你姐她——”

“妈。”林知许打断她，“这是公司门口。你们想说什么，找个地方坐下说。”

“我不坐！你姐她把你大哥送进去了！她怎么能这样！那是她亲哥！”

樊父在旁边帮腔：“就是！胜美，你赶紧去派出所，说你大哥是冤枉的。你去说一声，他就能出来了。”

林知许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笑。这两个人，一个赌鬼儿子，一个被吸血的女儿。他们从来不在乎樊胜美过得好不好，只在乎樊胜英能不能出来继续吸血。

“妈，爸。”她说，“大哥是自首的。他自己去的派出所。没人逼他。”

“不可能！你大哥不会自首！肯定是你们串通好了！”

“他自首是因为他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了。妈，你知道高利贷怎么追债吗？他们可不会像我们一样跟你们讲道理。大哥进去，是躲高利贷。他在里面至少安全。”

樊母愣住了。

“你们今天来，是想要我姐做什么？”林知许继续问，“去派出所说情？那不可能。去给大哥还债？你们自己算算，他欠了多少。你们拿什么还？还不是要我姐出？”

樊母嘴巴张了张。

“我姐已经不欠你们的了。”林知许一字一句地说，“她给家里还了二十三万。她工资一万二的时候，每个月给八千。她三年没买过新衣服。她三十岁了，连男朋友都不敢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围观的人安静了。

“因为你们。因为大哥。因为你们把她的血吸干了。现在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们又来。你们到底想怎样？把她逼死吗？”

樊母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樊父上前一步：“你个死丫头——”

“爸。”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

谭宗明站在人群外面，旁边跟着两个保安。他走过来，站在林知许旁边。

“樊叔叔，樊阿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是谭宗明。樊胜美的朋友。”

樊父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樊胜美现在住的地方是我朋友的房子。她的工作是我朋友公司介绍的。她身边的人都认识我。”

他顿了顿。

“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但我劝你们一句。樊胜英的事，他自己选的。他赌博、借高利贷、打妹妹。他坐牢，是法律判的。你们找谁都没用。”

樊母哭了起来：“我儿子啊……”

“你儿子有手有脚，自己赌输了就自己扛。”谭宗明说，“樊胜美不欠他的。你们也不该再来找她。”

他转头看了林知许一眼。林知许站在樊胜美旁边，腰挺得笔直，没有躲。

“保安。”谭宗明说，“送两位老人去车站。”

两个保安走过来。樊父还想说什么，被保安挡住了。樊母哭哭啼啼地跟着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樊胜美一眼。但樊胜美没有看她。她看着林知许。

人散了。围观的人各回各家。樊胜美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

“姐。”林知许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樊胜美没哭。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林知许。

“知许。”

“嗯。”

“我刚才没怕。”

“我知道。”

“以前他们来，我都会怕。今天没怕。”

林知许握了握她的手。谭宗明站在旁边，没有上前。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樊胜美松开林知许的手，走到谭宗明面前。

“谭总，谢谢你。”

“不用。”

“我不是谢你刚才帮我。我是谢你这一年。”樊胜美说，“你帮胜男，帮我们姐妹。我都看在眼里。”

谭宗明看了林知许一眼。林知许正站在旁边，耳朵有点红。

“应该的。”他说。

樊胜美笑了一下。她转头对林知许说：“我先回去了。陈志远还等我。”

“姐，你一个人行吗？”

“行。”樊胜美拍了拍她的肩，“我现在有人等了。”

她走了。林知许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谭宗明。

“你怎么来了？”

“安迪说的。”

“你每次都来得很快。”

谭宗明没有接话。他看了看她，然后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哪句？”

“那句‘你们到底想怎样，把她逼死吗’。”

林知许低头笑了一下。她刚才确实有点狠。但樊母哭的时候，她没有心软。她想起樊胜男在河边站的那三个小时。没人替她说话。现在她替樊胜美说了。

“谭宗明。”

“嗯。”

“你今天帮我姐，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谭宗明看了她两秒。

“是。”

林知许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不是”，或者说“看安迪的面子”。但他直接说了“是”。

“那……为什么？”

谭宗明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上第二颗扣子的纹路。

“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知许抬头看着他。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掉在他肩上。她没有帮他拿掉。

“谭宗明。”

“嗯。”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稳？”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我心跳得厉害。”

谭宗明看着她。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不稳了。”

他抬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梧桐叶拿掉。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耳尖的时候，她抖了一下。

“走吧。”他说，“送你回书店。”

“你不批文件了？”

“今天不批。”

林知许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她忽然说：“谭宗明。”

“嗯。”

“你今天来，我很高兴。”

谭宗明没有回头。但她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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