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

第十三章 考试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许开始复习。

关雎尔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摞书，成人高考的复习资料。语文、数学、英语，三本。她翻了一遍，语文还行，数学看不懂，英语忘光了。

“关关姐，我数学是不是没救了？”

关雎尔看了一下她做的题，沉默了一会儿：“先从公式背起。”

林知许把公式抄在小本子上，每天在书店没人的时候背。三角函数、数列、概率。背着背着就串了，sin和cos分不清，等差等比混着记。她气得把笔一摔，趴在收银台上。

“小统。”

“在。”

“我上辈子高考数学多少分来着？”

“宿主，系统没有您上辈子的高考数据。”

“我帮你回忆一下，满分一百五，我考了六十七。”

“不到一半。”

“所以你就别指望我两个月能学出什么名堂来。”林知许把笔捡起来，“但我可以试试。”

“宿主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考试？”

“因为谭宗明说帮我找了个学校。我不能让他白帮。”

“宿主，谭宗明帮你，不图回报。”

“我知道。”林知许翻开数学书，“所以我才更要考。他帮我，是他的事。我考不考，是我的事。”

系统没有再接话。

周三晚上去补课的时候，林知许把数学书摊在谭宗明面前。

“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谭宗明看了一眼：“上次不是讲过了？”

“上次是上次。我忘了。”

谭宗明叹了口气，拿过草稿纸。一边讲一边写。讲完了，林知许还是一脸茫然。

“换个问法。”她说，“你就告诉我，这种题，考试的时候我该先算什么？”

谭宗明看了她一眼：“先算你会的。不会的跳过。”

“那要是全不会呢？”

“蒙。”

“蒙C？”

谭宗明嘴角动了一下：“随你。”

补完课，谭宗明照例递给她一个果盘。林知许接过来，坐在沙发上吃。谭宗明批文件，她吃草莓。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谭宗明。”

“嗯。”

“你上次说，我上辈子怎么样不重要。什么意思？”

谭宗明抬起头。钢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字面意思。”

“那我这辈子呢？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谭宗明说，“读书，考试，找工作。你姐已经自由了，你该想想自己了。”

“我想了。”林知许把最后一颗草莓吃了，“我想读书。想考试。然后找一份正经工作。再然后……”

“再然后什么？”

林知许擦了擦手指，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谭宗明一眼。

“再然后，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谭宗明看着她：“什么秘密？”

“考完试再说。”

她走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考试那天，谭宗明开车送她。

考场在一所中学，离欢乐颂挺远。林知许坐在副驾驶上，翻着公式本。三角函数公式，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就困了，靠在车窗上打盹。

“昨晚没睡好？”

“紧张。”

“你姐那边都搞定了，考试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不一样。”林知许闭着眼，“我姐的事我是帮她。考试是我自己的。我上辈子都没考上好大学，这辈子要是再考砸——”

“你上辈子没考上好大学？”

林知许睁开眼，看着他。

“嗯。普通一本。调剂的专业。不喜欢，也没好好学。”

谭宗明没有接话。

“我上辈子大学四年，是我自己混过去的。没有人逼我。我就是每天熬夜、喝冰美式、刷手机，把自己作死了。”

谭宗明把车停好，熄火。

“到了。”

林知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谭宗明叫住她。

“林知许。”

她回头。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你上辈子的事，你不用跟我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也行。”

林知许看着他。

“但你今天考试，不管考成什么样，你姐都好了。你救了你自己。”

林知许攥着公式本，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拉开车门。

“老谭。”

“嗯。”

“等我出来。”

她进了考场。谭宗明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他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给安迪发了一条消息。

“她进去了。”

安迪回得很快：“你比她还紧张。”

谭宗明没回，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后，林知许出来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远远看见谭宗明的车还在。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白光。她跑过去，拉开车门。

“考完了。”

“怎么样？”

“不知道。”她坐进来，系好安全带，“但反正我全都蒙了。”

谭宗明启动了车。

“蒙的C？”

“你怎么知道？”

谭宗明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回欢乐颂的路上，林知许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梧桐树一排一排往后倒，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小统。”

“在。”

“我考完了。”

“恭喜宿主。”

“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系统无法预测结果。但根据宿主两个月的复习数据，通过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七十八？这么高？”

“宿主语文基础较好，英语通过背诵掌握了基本题型，数学成绩主要依赖选择题的正确率。综合评估，通过概率较高。”

“那就是还有百分之二十二的概率考不上。”

“是的。”

林知许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要是没考上，我就再考一次。”

“宿主有这个决心？”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考第二次？”

谭宗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林知许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些。

到了欢乐颂门口，车停下来。林知许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谭宗明。”

“嗯。”

“成绩出来我告诉你。”

“好。”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谭宗明的车开出去几米，又停了。车窗降下来。

“林知许。”

“嗯？”

“你上次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考完了，算不算考完？”

林知许想了想：“再等等。等成绩出来。要是考上了，我就告诉你。要是考不上，我就再考一次，考上了再说。”

“那要是你一直考不上呢？”

“那我就一直欠着你一个秘密。”

谭宗明看了她两秒，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林知许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掉在她肩上。

“小统。”

“在。”

“我是不是挺会吊人胃口的？”

“系统判断，宿主的行为属于情感策略。”

“情感策略？”林知许把叶子从肩上拿下来，“我就是想等考上了再说。考不上多丢人。说我上辈子叫林知许、猝死的，结果这辈子连个成人高考都考不过。那也太惨了。”

“宿主，你的逻辑……”

“我知道。不正常。”她把叶子往天上抛，“但我就是这个样子。”

叶子落下来，又被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