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第十二章 收网

樊胜英的事，最后是谭宗明解决的。

林知许不知道。她只知道樊胜英突然没动静了。那个陌生号码再没打来过，短信也没了。她问系统，系统说樊胜英离开了临市，去向不明。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人跑了，债主找不着，樊胜美安全了，够了。

直到安迪来2202那天。

安迪坐在客厅里，跟关雎尔聊了几句，然后转头看林知许。她正在厨房煮面，水刚开。

“胜男，你大哥的事，你知道吗？”

林知许关了火，走出来：“什么事？”

“他自首了。”

林知许愣住。

“上个月。在临市派出所自首的。赌博、家暴、勒索，加起来判了三年。”安迪看着她，“你不知道？”

林知许摇头。

“谭宗明没跟你说？”

“谭宗明？”林知许愣了一下，“跟他有什么关系？”

安迪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胜男，你大哥在临市躲了两个月，高利贷的人一直在找他。他不敢出门，不敢用身份证，钱花光了，饿得没办法，去便利店偷东西被抓了。派出所一查，发现他身上背着案子，就联系了这边。樊胜美接到通知的时候，人已经在看守所了。”

“那谭宗明……”

“你大哥在派出所交代的时候，提到了你和你姐。说你们手里有他的证据。派出所打电话给樊胜美核实，樊胜美吓得不行，是谭宗明陪她去处理的。”

林知许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锅铲。

“谭宗明陪她去的？”

“嗯。安迪说的。”关雎尔在旁边接话，“那天樊姐打电话给我，说谭总开车来接她，去临市跑了一趟。来回开了六个小时。樊姐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的，但她说事情解决了。”

林知许把锅铲放在桌上。手指有点抖。

“小统。”

“在。”

“樊胜英自首了？”

“是的。系统监测到该信息。”

“谭宗明陪樊胜美去的？”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宿主没有询问。”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她坐下来，坐在安迪对面。

“安迪姐。”

“嗯。”

“谭宗明为什么帮这么多？”

安迪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林知许张了张嘴。

安迪站起来，拿起包：“胜男，我跟谭宗明认识十几年。他这个人，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他帮你，帮你姐，帮到把自己搭进去买了一家书店。你觉得为什么？”

林知许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安迪走了。

关雎尔看着林知许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胜男，你没事吧？”

“没事。关关姐，我出去一趟。”

林知许拿了手机，出门。她站在小区门口，翻出谭宗明的号码。备注是“老谭”。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谭宗明。”

“嗯。”

“你陪我去临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知道了。”

“安迪说的。”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姐不让我说。她怕你多想。”

“我多想什么？”

谭宗明没接话。

林知许站在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片，掉在她脚边。

“谭宗明。”

“嗯。”

“你帮了我这么多。手机、补课、我姐的房子、书店、我大哥的事。你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谭宗明说：“你猜。”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

“等你考完试再说。”

“什么考试？”

“你上次说你上辈子大学四年浑浑噩噩。这辈子想好好读书。我帮你找了个学校，成人教育。考过了，就能入学。”

林知许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找的？”

“三个月前。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分心。”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因为你大哥的事解决了。你姐自由了。你该想想自己了。”

林知许靠着路灯杆，仰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挪。

“谭宗明。”

“嗯。”

“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谭宗明说：“你觉得呢？”

林知许没有回答。她忽然想起那本《小王子》扉页上的法文。人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看不见。她一直看不见。或者说，她一直不敢看。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过得很烂。”

“你说过了。”

“我大学四年，没朋友，没目标。每天熬夜、喝冰美式、刷手机。我把自己作死了。”林知许的声音有点闷，“我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帮的。”

谭宗明没有说话。电话里能听见他翻文件的声音。

“你上次说，你送我的《小王子》是你挑了很久的。”他说，“你预算有限，还给你姐花那么多钱。你自己手机屏幕裂了不换，给你姐买房子你掏了一千五。你大哥威胁你，你一个人扛着。”

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林知许，你这个人不烂。”

林知许愣住了。

他叫她林知许。不是樊胜男。是林知许。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谭宗明说，“但我猜，你不是樊胜男。你说话的方式、看事情的角度、对樊胜美那种护着的劲儿，都不像一个从小被压着长大的姑娘。樊胜男不会在跳河之后突然变成你。”

林知许靠着路灯杆，慢慢蹲下来。她蹲在路边，手机贴着耳朵。

“你不怕我吗？”她问。

“怕什么？”

“怕我不是正常人。”

谭宗明笑了一声。很短，但她听见了。

“你觉得我身边正常人多吗？”

林知许没忍住，笑了一下。眼圈红了，但她笑了。

“谭宗明。”

“嗯。”

“谢谢。”

“不客气。”

她挂了电话，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脸，往回走。

回到2202，关雎尔正坐在客厅里等她。看见她进来，抬头。

“胜男，你没事吧？”

“没事。关关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

“成人教育怎么报名？”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你想读书？”

“嗯。谭宗明帮我找了个学校。但我自己也想考。”

关雎尔看着她，笑了：“我帮你查。我当年考研的资料还在，你先用。”

“谢谢关关姐。”

林知许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她拿出新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

“一、每天早睡早起。二、看书。三、考试。四、把谭宗明的手机钱还了。五、……”

她写不下去了。第五条是什么？她不知道。

“小统。”

“在。”

“我是不是开窍了？”

“宿主指哪方面？”

“各方面。”

系统运算了一下：“谭宗明好感度95，宿主感知度从0涨到55。樊胜英问题已解决，主线任务完成度100%。宿主个人成长方面，已主动提出读书意愿。”

“那就是开窍了。”

“可以这么说。”

林知许把备忘录关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只歪嘴鸭子还在。

“小统。”

“在。”

“樊胜英进去了，我姐自由了。任务完成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宿主，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没到期。”

“还有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林知许闭上眼，“够了。”

“宿主想做什么？”

“考试。读书。然后……”她睁开眼，看着那只鸭子，“然后跟老谭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上辈子叫林知许。说我猝死了。说我来这儿是为了救我姐。说我骗了他。”

“宿主，你不骗他。你已经告诉他了。”

“嗯。但他还没听全。”林知许翻了个身，“等我考完试。考完了，我就全告诉他。”

系统没有再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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