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第十一章 安迪的观察

樊胜美搬走之后，2202空了一间房。

邱莹莹提议再招一个室友，关雎尔说再等等。林知许无所谓，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煮碗面就睡，有没有室友对她影响不大。

但安迪来得更勤了。

以前安迪是来找樊胜美的，樊胜美搬走后，她开始找关雎尔。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坐一会儿。每次来都会在客厅里待上半小时，跟关雎尔聊几句，偶尔跟邱莹莹看会儿电视。

林知许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直到有一天，她下班回来，安迪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杂志。看见她进来，抬头。

“胜男，今天这么早？”

“嗯。周姐今天有事，提前关门了。”

林知许去厨房煮面。安迪跟了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还是《牛奶可乐经济学》。看到第六章了。”

“谭宗明给你补课？”

“嗯。每周三。”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林知许往锅里放了一把青菜，回头看她。

“安迪姐，你有事？”

“没有。”安迪说，“就是觉得，谭宗明最近变了。”

“变了？”

“他以前周末都去打球。现在周末有时候去书店。”

林知许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去书店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买书。”

“哦。”

安迪看着她，没再说话。林知许把面捞出来，端到餐桌上。安迪坐对面，看着她吃。

“胜男。”

“嗯？”

“你觉得谭宗明这个人怎么样？”

林知许嚼着面，想了想：“挺好的。话不多，但靠谱。每次补课都很认真，水果也挑好的。上次我姐找房子，他还帮忙问了朋友。”

“就这些？”

“还有什么？”

安迪笑了，摇摇头：“没什么。”

她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你慢慢吃。”

“安迪姐再见。”

安迪走后，林知许坐在餐桌前吃面。邱莹莹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胜男，安迪姐怎么老来？”

“不知道。可能是来看关关的。”

“可她每次都跟你说话啊。”

林知许想了想：“因为我比较闲吧。”

邱莹莹“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第二天，曲筱绡来了。她很少来2202，嫌这儿小。但今天来了，穿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

“小可怜呢？”

“筱绡姐，我叫林……樊胜男。”

“我知道。小可怜是昵称。”

曲筱绡靠在沙发上，看着林知许在厨房里煮面。她忽然说：“胜男，你知道谭宗明最近在干嘛吗？”

林知许端着面锅走出来：“在干嘛？”

“他把他公司楼下那家书店买下来了。”

林知许愣了一下：“哪家书店？”

“就你上班那家。拾光书店。”

林知许把面锅放在桌上，看着曲筱绡。

“你说什么？”

“拾光书店。谭宗明上周把它买了。周姐没跟你说？”

林知许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周姐什么都没说。周姐什么都没提。难怪上次她说书店可能撑不下去的时候，周姐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有人接手了”。

“他为什么买书店？”林知许问。

曲筱绡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说呢。”

“因为……他喜欢看书？”

曲筱绡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慢慢想。”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谭宗明让我带句话——书店不会关门。让你安心上班。”

曲筱绡走了。林知许坐在餐桌前，面已经坨了，但她一口没吃。

“小统。”

“在。”

“谭宗明买了我上班的书店。”

“系统监测到该信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不主动提供非任务相关信息。”

“那我现在问你。”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谭宗明于上周三购买了拾光书店的经营权，价格未公开。周姐保留店长职位，谭宗明不参与日常经营。”

林知许把筷子放下。

“小统。”

“在。”

“他为什么要买？”

“系统无法推断谭宗明的动机。”

“你猜一下。”

“系统不进行无根据的猜测。”

“那你觉得他是不是……”

“宿主，你想问什么？”

林知许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端起面碗，去厨房倒掉。面已经凉了，糊成一团。

第二天上班，林知许站在书店门口看了半天。招牌还是那个招牌，“拾光书店”四个字，木头做的，有点旧。门口的绿植还是那几盆，周姐养的。里面书架上的书还是那些，整整齐齐。

什么都没变。但林知许知道，它不一样了。

周姐坐在角落里喝茶。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来了。”

“周姐。”

“嗯？”

“书店……卖了？”

周姐放下茶杯，看着她：“谭总跟你说了？”

“没。曲筱绡说的。”

“哦。”周姐又喝了口茶，“谭总说，书店不赚钱，关了可惜。他接手，让我继续管。你继续上班。什么都不变。”

“他为什么要买？”

周姐看了她一眼：“你没问他？”

“我问了。他说他喜欢看书。”

周姐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知许坐到收银台后面，翻开那本《牛奶可乐经济学》。看了两页，看不进去。她又翻开那本《小王子》，扉页上谭宗明的法文还在。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oeur.”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谭宗明发来的消息：“今天周三。七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林知许去了公司。谭宗明的办公室门半开着，桌上已经摆好了卷子。谭宗明坐在对面批文件，跟平时一样。

林知许放下包，坐下，拿起笔。做了两道题，忽然抬头。

“谭宗明。”

“嗯。”

“你买了拾光书店。”

谭宗明抬头看她。

“周姐告诉你了？”

“曲筱绡。”

“哦。”谭宗明翻了一页文件，“她嘴快。”

“你为什么买？”

“书店不赚钱。周姐想关。我接手，不让她关。”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知许看着他。谭宗明低头批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谭宗明。”

“嗯。”

“你帮了我很多。手机、补课、我姐的房子、书店。你为什么要帮我？”

谭宗明放下笔，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

“你觉得呢？”

林知许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因为安迪”，或者“因为你善良”，或者“因为你顺手”。但她看着谭宗明的眼睛，忽然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很稳。跟平时一样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

“我不知道。”她说。

谭宗明看了她两秒，重新拿起笔。

“那就继续做题。”

林知许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写了三步，算错了，划掉重写。谭宗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做到第五道题的时候，她忽然说：“谭宗明，你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谭宗明翻了一页文件：“你送我书的时候，也挑了很久。”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缺。”

“所以你挑了一本打折的。”

“我预算有限。”

“你预算有限，还给你姐花那么多。”

林知许不说话了。她看着卷子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好像都在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谭宗明。”

“嗯。”

“我上辈子过得很烂。”

谭宗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大学四年，浑浑噩噩。没朋友，没目标，没好好活过一天。我死的时候，电脑还开着，论文改到第五稿，查重率没过。我连致谢都没写。”

她睁开眼，看着谭宗明：“我这个人，很烂的。”

谭宗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批文件。

“你上辈子怎么样，不重要。”他说，“你现在挺好的。”

林知许愣住。

“手机屏幕裂了不知道换，给你换新的你还不收。书店不赚钱你还在那看了一个月的书。你姐被家里吸血，你比她还急。”谭宗明翻了一页文件，“你这个人，也就扫码慢点。”

林知许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谭宗明。”

“嗯。”

“书店的事，谢谢。”

“不用谢。”

“手机的事，我会还你。”

“随你。”

“补课的事，也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

林知许做完最后一道题，把卷子推给他。谭宗明看了一眼，放下笔。

“进步了。”

“因为老师教得好。”

谭宗明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卷子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果盘，推到她面前。

“吃完再走。”

林知许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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