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办公室那场风波过后,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所有暗流都在悄悄涌动。
江驰没能借着老师和校规把我开除,也没能借着舆论彻底压垮我。尤其是我父亲当众护着我的态度,让他精心布置的局彻底落空。
从那天开始,他不再跟我正面冲突。
他比谁都清楚,明面上的对峙,已经拿捏不住我。我不再是那个低头沉默、任人拿捏、百口莫辩的软柿子。我敢站起反驳,敢当众硬刚,敢把真相说出来。
所以他换了方式。
白天在班里,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安静、安分守纪的好学生模样,不找我麻烦,不跟我说话,甚至眼神都不会刻意落在我身上。
可背地里,所有细碎的排挤和孤立,全都由他悄悄主导。
班里不少同学都愿意围着他转,愿意听他的话。短短一两天,各种细碎的流言又慢慢传开。有人私下说我脾气暴躁,容易冲动惹事,早晚连累班级;有人说我家里护短蛮横,不讲道理,所以我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些话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说,却无处不在。
小组活动没人主动和我组队,同桌刻意把课桌往旁边挪开半寸,课间我起身走动的时候,周围的人会下意识避开。
没有争吵,没有打骂,没有公开的针对。
但那种被所有人悄悄疏远、被整个集体孤立的冷意,时时刻刻裹着我。
我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异常平静。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眼光。别人怎么看我、怎么传我,已经影响不到我的心态。
我唯一清楚的是,江驰不会就此收手。
他隐忍,只是在酝酿更狠的手段。
放学回家之后,家里的气氛也始终沉闷。
晚饭桌上,碗筷摆放整齐,饭菜冒着热气,却没有半点热闹的味道。
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我妈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她放下筷子,压着心底的焦虑,终于忍不住开口和我爸争执起来。
“你那天真的不应该护着他。”我妈声音很轻,却满是无奈和后怕,“他本来就背着处分,本来就该收敛安分。你那样替他说话,只会让他越来越胆大,以后更不怕惹事。”
“重点高中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他一旦再出一点差错,直接开除,这辈子都毁了。”
她所有的严厉、所有的责备,从来都不是恨我,是怕我走错路,怕我毁掉自己的未来。
我爸慢慢扒着碗里的饭,神色平淡。
“孩子不是无理取闹。”他抬了抬头,语气沉稳,“我了解他,他从小到大老实听话,从来不会主动挑事。学校里的打闹,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能什么错都往他身上扣。别人欺负他,他一直忍,忍到忍不住才反抗,这不是罪过。”
两个人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观点完全不一样。
我妈求安稳,只想我安安静静读书、顺利高考、平平凡凡过完一生。
我爸懂人心,知道老实人的反抗,从来都有苦衷。
我坐在旁边默默吃饭,一句话都插不上。
我心里又酸又暖。我知道母亲的担忧,也感激父亲的偏袒。可我更清楚,这份安稳的日子,已经被彻底打破。
从我拿起铁棍、选择反抗、选择跟着陈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回不去普通学生的生活了。
夜里,我趁着出门散步的机会,悄悄和陈雷见了一面。
街边路灯昏黄,晚风微凉。
陈雷靠在路边栏杆上,脸色比平时沉了不少。他直接跟我说了最近打探到的消息。
“上次夜市那伙人,没有罢休。”
“他们最近一直在打听我们的行踪,有人给钱,让他们继续找机会动手。”
我心里瞬间了然。
不用问也知道,出钱的人,一定是江驰。
他躲在幕后,干干净净,不露半点痕迹。所有脏事、所有报复、所有打斗,全部交给校外混混。就算最后真的闹出大事,也没人能把责任扯到他身上。
他永远是那个无辜、乖巧、受人同情的好学生。
而我和陈雷,永远是惹事生非、不知安分的问题少年。
陈雷看着我,叮嘱得格外认真。
“这几天放学别走小路,尽量走人多的大路。他们吃了一次亏,不会再和我们正面硬拼,大概率会偷袭。”
“他们不怕处分、不怕记过,做事比学生狠太多。一定要小心。”
我点头记在心里。
我不怕自己挨打,我早就习惯疼了。
我只是不想再惹出更多麻烦,不想连累身边的人。
接下来两天,我每天放学都刻意走宽敞的主路,人群密集,灯火明亮,没有任何人敢贸然动手。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足够提防,就能暂时安稳熬过去。
直到第三天傍晚。
放学天色比平时暗得更快,云层压得很低,路边的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整条街道半明半暗。
我爸特意下班提早过来,骑车停在校门口等我。
他笑着让我上车,语气轻松。
“这两天看你心情不好,带你早点回家吃饭。”
一路上,他随口问我学校的情况,问我有没有人再欺负我,语气温柔,从来没有半点责备。
我坐在后座,抓着车座边缘,心里安稳了不少。
走到离家不远的辅路上,这条路平时行人不多,两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遮下大片阴影。路面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响。
谁都不会想到,暗处一直有人蹲守。
路边小巷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三道人影,动作极快,手里握着木棍,直奔我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翻身跳下车躲避。
可就在这一刻,我爸的反应比我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一样,脚下撑地停车,身体往前一横,直接把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厚重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落下,没有碰到我分毫。
结结实实砸在了我爸的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路边响起。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爸身体剧烈一晃,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腿直接撑不住力气,直直往前踉跄两步,重重摔落在地。
地面粗糙,他摔下去的一瞬间,连撑地的机会都没有。
那几个偷袭的混混看清砸中的是成年人,明显慌了神。
他们本来只想教训一个学生,根本没想过伤及旁人。
短暂愣神之后,他们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钻进两侧小巷,脚步慌乱,眨眼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整条街道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下我、倒地的父亲,和渐渐冷下来的晚风。
我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冲下车,跪在地上扶住我爸的身体。
他后背的衣服被木棍砸得凹陷下去,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疼得说不出话。
“爸!”
我声音发抖,手心冰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眼,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抬手想安抚我。
“没事……我没事……”
我扶着他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模样,眼眶瞬间红透。
我清清楚楚知道。
这一棍,本该是落在我身上的。
这所有的祸事,本该是我一个人扛的。
是我爸,替我挡下了所有伤害。
我死死咬着牙,心底的温柔、隐忍、软弱,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我看不见四周的夜色,听不见耳边的风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源头。
始作俑者。
躲在幕后干干净净、一脸无辜的江驰。
我没有证据。
我抓不到人。
我没法指正他。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他想废我,想逼我退学,想毁掉我的一切。
现在,他间接伤了我爸。
我扶着父亲慢慢坐起,指尖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骨头生疼。
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退让,彻底消失。
从今往后,我不再只求自保。
我不再忍。
我不再给任何人伤害我家人、践踏我尊严的机会。
谁惹我,我就硬碰到底。
谁害我家人,我绝不姑息。
夜色深沉,前路黑暗。
但我眼底,彻底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