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早读课,气氛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轻轻停了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窃窃私语的打量,有刻意避开的躲闪,还有藏不住的猜忌和疏离。
一夜之间,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所有人都听说,我背着留校察看的处分,还不知悔改,晚上招惹社会人员,在外聚众对峙,是个性情暴戾、肆意惹事的问题学生。
这些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出来的。
江驰端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直,神色干净淡然,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他垂着眼翻书,一副安分守纪的模样,仿佛昨晚所有的纷争、所有的校外围堵,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我能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舆论造势,再借学校的规矩把我彻底钉死,借着一次自保的反抗,彻底毁掉我在重点高中的所有立足之地。
我放下书包,默默坐回座位。浑身的酸痛还没有消散,手臂和肩膀的淤青依旧发硬,昨晚握着铁棍缠斗留下的疲惫,还沉沉压在骨头里。
但我心里,已经没有半分从前的慌张和怯懦。
换做以前,面对满城风雨的流言,面对全班异样的眼光,我只会低头缩着身子,手足无措,任由所有脏水泼在自己身上,默默承受所有人的偏见。
可现在的我,早就熬过了最卑微懦弱的阶段。我没做错的事,我不会再认命背锅。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排早读任务,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直接锁定我,语气冰冷又严肃。
“今天占用早读,开一次班级纪律专项班会。”
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班会,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针对我。
班主任开门见山,直接点出我的名字。
“林屿,你目前处于留校察看的处分阶段,学校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已经格外宽容。可你依旧不知收敛,屡次发生冲突,甚至牵扯校外社会人员对峙闹事,严重违反校规校纪。”
他字字句句,都把所有过错扣在我身上,完全笃定所有事端都是我主动挑起。
说完,他侧头看向前排的江驰。
“江驰,你是当事人,你把事情的经过客观说一遍。”
江驰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拘谨,语气温和又懂事,听着格外真诚。
“老师,我其实不想纠结这些矛盾,也不想影响班级纪律。之前课间我只是想和林屿缓和一下关系,没想到他突然情绪激动,拿着砖头动手伤我。昨天晚上,我也听说他在外纠结人员对峙,我心里一直很害怕,担心自己后续还会遇到危险。我只想安稳读书,不想一直活在冲突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绝口不提自己带人课间围堵殴打我的事,不提自己花钱叫来二三十个社会青年堵在夜市巷口寻仇,只截取对自己有利的片段,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无辜受怕的受害者,把我塑造成暴力偏执、屡教不改的闹事者。
全班同学听得一脸默然,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质疑。
无数细碎的目光压在我身上,像是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
换做以前,我只会慌张失语,只会委屈低头,不知道怎么辩解,最后默认所有罪名。
但这一刻,我没有低头。
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脊背挺直,迎着全班的目光,直视讲台的老师,也直视故作无辜的江驰。
我的声音清亮、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字字清晰落地。
“老师,他说的不是全部真相。”
“课间那次冲突,是他带着两个人主动围堵我、先动手殴打我,我是被逼到绝境才出手自保。昨晚的校外对峙,也是他纠集二十多个社会青年专门堵我和我朋友,从头到尾,我都是被动反抗,从来没有主动挑过一次事。”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彻底。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全班同学的印象里,我永远是沉默、懦弱、逆来顺受的老实人,从来不会顶嘴,不会反驳,更不会当众和人对峙硬刚。
没有人见过我这般坚定强硬的模样。
江驰的脸色瞬间僵住,眼底的从容得意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难看的铁青。
班主任皱紧眉头,满脸不耐,根本不愿听我的解释。
“事情对错自有定论,不用在这里狡辩。你身负处分还接连出事,态度就有极大问题。现在立刻通知你的家长来学校,今天这件事必须彻底处理。”
他拿起手机,当场拨通了我家长的电话,语气严肃地告知情况,让父母立刻到校。
二十分钟不到,我爸妈急匆匆赶到了办公室。
两人都是普通上班族,穿着朴素,眉眼间带着赶路的匆忙和疲惫。他们一进门,老师就抢先开口,把所有经过按照对我最不利的版本复述一遍,刻意放大我的过错,淡化所有前因后果。
我妈越听脸色越白,眉头死死皱着,积攒的失望和愤怒瞬间绷不住。
她一路辛苦供我读书,拼尽全力让我考上重点高中,满心盼着我安稳求学、好好前途,从来没想过我会接连惹事、背上处分、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情绪彻底上头的瞬间,我妈抬起手,当着老师的面,就要朝着我的脸打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好读书就这么难吗?你非要把自己的前途全部毁掉才甘心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后退。
心里翻涌着酸涩和委屈,习惯了家人的不理解,习惯了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可就在那只手快要落在我脸上的一瞬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伸过来,稳稳拦住了我妈的手腕。
是我父亲。
他牢牢扣住我妈的胳膊,语气沉稳平静,没有发火,没有暴怒,只是淡淡开口。
“小孩子在学校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下。
办公室瞬间死寂。
班主任愣住了,满脸意外,完全没想到我的家长不仅没有严厉训斥,反而会说出这种话。
我妈也僵在原地,转头满眼不解地看着我爸。
而我,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忽然就松了一块。
从小到大,我爸一直沉默寡言,很少过问我的学习和生活,我一直以为他和所有人一样,只会觉得我不懂事、只会怪我惹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所有人都否定我、指责我、认定我有错的时候,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
我爸松开我妈的手腕,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我身前,对着老师缓缓开口。
“老师,我家孩子是什么性格,我心里清楚。他老实内敛,从来不主动惹是生非。如果不是被人逼得没办法,他绝对不会一次次动手。”
“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定孩子的罪,也不能凭着流言和片面的冲突,就彻底否定一个学生。该调查清楚全部经过,而不是一味指责孩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实打实的维护和底气。
老师一时语塞,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随意给我定罪。
一旁站着旁听的江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阴冷和不甘越来越重。
他本以为这一次可以借着校规和舆论,彻底把我踢出这所学校。
可他没想到,我不仅敢当众硬刚辩解,还有家人坚定站在我身后撑腰。
风波暂时僵持下来,学校没有办法追加我的处分,只能暂时搁置这件事,草草收尾。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风轻轻吹过来。
我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欺凌和委屈,无人理解,无人撑腰。
现在我才明白,我不是一无所有。
校外,有陈雷为我挡下风雨,教我变强、教我立身。
校内,有父亲无条件护我、信我、为我撑腰。
我再也不是那个独自缩在淤泥里,任人践踏的懦弱少年。
我握紧手心,心底暗暗立下执念。
江驰一次次赶尽杀绝,一次次设计陷害。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让半分。
谁想毁我的前途,谁想踩我的尊严,我就亲手打破所有算计,稳稳守住属于我的一切。
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