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下来,整条街道的路灯逐一点亮,暖黄的光铺在地面,温柔盖住城市的喧嚣,却压不住我心底紧绷的情绪。
我跟在陈雷身侧往前走,脚步踩得虚浮无力。浑身新旧伤口叠在一起,肩膀淤青发硬,后背大片钝痛,小腿被踹过的位置只要发力就酸胀发麻。每走一步,皮肉都会牵扯着疼。
但我不敢停。
刚才校门口那群人溃散逃跑的时候,脸上根本没有惧意,只有憋着恶气的不甘心。我看得很明白,他们不是打怕了,只是暂时退走,转头一定会纠集更多人找回来。
陈雷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沉稳。哪怕刚打完一架,他身上也没有半点慌乱,只是眼神一直落向街边暗处,心思缜密,始终保持警惕。
走出校门口的街道,临近夜市后方的废弃巷口,路边堆着一堆施工遗留的废旧铁管。长短不一的铁棍斜靠在墙边,锈迹斑驳,触感冰冷坚硬。
陈雷脚步停下,转头看向我。
“今晚人多,赤手空拳太吃亏。”
他伸手随手抽出两根长短适中的铁棍,掂量了两下,递过来一根。
铁棍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金属重量压在掌心,带着踏实的坚硬感。我以前从来不敢碰这种东西,以前的我遇事只会躲、只会忍、只会认命。
但今晚不一样。
我紧紧握住铁棍,指尖扣紧管壁,掌心微微发颤,心里却再也没有从前的退缩。
我抬头看向陈雷,轻轻点头。
“雷哥,我准备好了。”
陈雷握着铁棍,姿态随意,语气平静。
“不用慌,跟着我就行。能突围就突围,别硬扛,保命第一。”
我们两个人握着铁棍,继续往夜市深处走。
路上,陈雷慢慢跟我说清楚对方的底细。
“刚才那群人,是城郊夜市一带的闲散团伙。大多是早早辍学的半社会青年,没有正经事情做,整天扎堆游荡,靠找茬、欺负学生、扯皮闹事混日子。”
“他们打架没有章法,不怕挨打,就靠人多缠人。今天我们打散他们几个人,他们绝对会召集同伙堵我们。”
我静静听着,心里越来越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处境。
以前我对付的只有江驰一个人,最多加上两个跟班,只是校园里的欺凌。
可从今晚开始,我要接触的是真正混迹在外、不讲规矩、不计后果的圈子。
我的人生,从拿起这根铁棍的一刻,彻底和从前的安稳读书日子割裂。
夜市正面人声鼎沸,摊位热闹,来往行人很多,灯火亮得晃眼。谁也看不出,这片繁华背后的阴暗巷子里,正藏着一群等着堵人的恶徒。
陈雷带着我绕开人流,从侧边窄巷穿行,打算直接穿到夜市后街离开。
可刚拐进巷子深处,前方幽暗的通道里,瞬间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
巷子前后两头同时被堵住。
二十多个人,全部堵死退路,一个个眼神凶悍,死死盯着我们两个。
白天被我们打跑的那个领头混混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没想到你们真敢过来。”
他往前一步,抬手一挥。
“给我打!今天让这两个学生彻底长记性!”
话音落下,所有人蜂拥冲来。
杂乱的脚步声铺满整条巷子,黑压压一片,气势压得人胸口发闷。
换做以前,我看到这种阵仗,腿早就软了,只会本能抱头挨揍,任由别人肆意拿捏。
但今晚,我手里有铁棍,身边有陈雷。
我不怕了。
对面第一批人冲到近前,陈雷率先动了。
他握着铁棍,出手极稳,力道十足,一棍精准扫在最先冲来的那人腿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人直接踉跄倒地,疼得站不起身。
对方人太多,源源不断往上扑,四面八方全是人影。棍棒、拳头、脚底板齐齐朝着我们砸过来。
我咬紧牙关,攥紧手里的铁棍,学着陈雷的样子,拼命往前挥挡。
我不懂招式,不懂发力,没有打架经验。
我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有人从侧面冲过来想扑倒我,我抬手一棍狠狠抡上去,逼得对方后退。后背挨了重重一脚,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我身子晃了一下,硬是咬牙没有退后半步。
我死死守在陈雷身侧,不拖后腿,不逃跑,不躲闪。
陈雷战力极强,铁棍在他手里又快又狠,每一击都能逼退一人,短短几十秒,放倒好几个人。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源源不断轮番上前消耗,他胳膊也被棍子扫中一下,衣袖磨破,皮肤蹭出鲜红的血痕。
哪怕自己受伤,他依旧下意识侧身帮我挡住侧面袭来的重击。
“小心身后!”
他一声提醒,我立刻转头挥棍挡开偷袭我的人。
这一刻,我心里无比清楚。
我们是并肩的。
不是他单方面护着我,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扛这场祸事。
混乱的缠斗持续很久,整条巷子全是嘶吼、撞击、脚步声。
我身上旧伤全部裂开,新的淤青一层层叠加,胳膊发酸发麻,手腕震得发疼,浑身被汗水和尘土糊得狼狈不堪。可我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哪怕被人打中肩膀,也只会更加用力挥棍反击。
我不想再输。
我不想再变回那个任人践踏的窝囊废。
我不想让唯一一个愿意护我的人,独自扛下所有。
陈雷看得出来我已经体力透支,立刻低吼一声。
“冲!找口子突围!”
他一棍狠狠逼退身前众人,强行撕开一道狭小缺口,转身带着我往外冲。
我紧跟他的脚步,拼尽最后力气冲出包围圈,身后大批人马还在紧紧追赶,骂声、脚步声一路紧随不舍。
我们不敢停,顺着夜市错综复杂的小路拼命穿梭,借着摊位人流、拐角遮挡,一次次甩开追兵的距离。
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追赶声音,我们才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后街小巷,靠着墙壁缓缓停下。
整条巷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双腿几乎站立不住,掌心被铁棍磨得发红发烫。
陈雷靠在对面墙上,抬手擦了一下胳膊伤口渗出的血迹,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疲惫。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认真。
“今天不错,没有跑,没有怂。”
简单一句话,让我鼻尖微微发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认可过我的强硬。所有人只见过我的懦弱,我的忍让,我的狼狈。
只有陈雷,见过我最卑微的样子,也看见我第一次拼命站起来的样子。
我握着手里的铁棍,低头看着地面,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架,我们没有完胜,没有碾压,只是勉强突围脱身。
可对我来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进步。
我终于敢拿棍,敢反抗,敢并肩,敢直面曾经能吓死我的场面。
还没等我缓匀呼吸,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同班同学发来的消息,一条条看完,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江驰根本没有停手。
他趁着我们晚上外出打架的空档,在年级到处散播谣言,把所有校外冲突的责任全部扣在我头上,说我性格暴戾、屡次校外惹事、主动招惹社会人员。
他已经提前去找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告状,刻意放大我的问题,咬定我屡教不改,借着我留校察看的处分做文章,想要直接把我从学校开除。
消息最后一句看得我浑身发冷。
【学校明天就要开纪律班会,专门讨论你的处分问题,江驰家里已经联系过学校了。】
校外,二十多个混混团伙记恨我们,随时会再来寻仇。
校内,江驰步步紧逼,借规矩压我,想要彻底毁掉我的学业、我的前途。
两件大祸,齐齐压在头顶。
我抬起头,看向身前的陈雷。
夜色幽暗,巷口风凉。
我手里握着冰冷的铁棍,第一次真正明白。
从我选择跟着他、选择拿起棍子反抗的那天开始,我安稳普通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来临。1
(੭ˊᵕˋ)੭ 文笔太绝,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