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父亲一步步挪到路边,整个人手脚都是僵的。
他后背挨的那一棍太重,整个人站不稳,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会牵扯到受伤的位置,脸上的疼意压都压不住。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顾不上追那些逃跑的混混,也顾不上心里翻涌的戾气,只能死死扶住他的胳膊,一点点稳住他的身体。路边偶尔路过几个行人,只是匆匆看两眼,没人愿意多管陌生的闲事。
我掏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打了车,匆匆送父亲去医院。
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父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强忍疼痛,哪怕疼得呼吸都变轻,还侧过头低声安抚我。
“别担心,就是磕了一下,不碍事。”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堵得慌。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一棍落下的画面。
他不是躲不开,是第一时间把我挡在了身后。
那一棍本该完完整整落在我身上,是他替我扛下了所有伤害。
到了医院,挂号、拍片、检查,一系列流程走完,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沉得厉害。
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淤血堆积严重,腰背受力严重受限,需要长时间静养,不能劳累,不能用力,稍微活动都会拉扯伤口。
医生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休养,不然很容易落下长久的病根。
我站在诊室门口,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勉强笑着宽慰我的样子,喉咙酸涩得发疼。
从前所有的委屈、所有被欺负的不甘,跟这一刻的愧疚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以前只想自保,只想不被欺负,只想安安稳稳熬过高中。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的软弱、我的争端、我的每一次冲突,最后买单的,是我的家人。
当晚我直接报了警。
民警很快赶到医院,耐心录完我的口供,仔细询问事发时间、地点、经过,我把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全部说清楚。包括夜市的冲突、对方团伙的样貌特征、这段时间的纠缠,还有我心里的猜测。
警察听得很认真,随后去事发路段核查情况。
可最后带回来的结果,冰冷又无奈。
那条辅路的监控设备早就损坏,一直没有维修,整片路段没有任何有效监控画面。事发时间傍晚人流稀少,路过的零星行人早已走远,找不到任何目击证人。
偷袭的人全程动作迅速,戴着帽子遮挡样貌,逃跑路线全是小巷死角,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所有线索,全部断掉。
警察只能暂时登记立案,定性为恶意伤人事件,但没有任何办法锁定嫌疑人,更谈不上抓捕追责。
走出警局的那一刻,夜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我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无处诉说。
我明明知道源头是谁。
我明明从头到尾都清楚,是江驰在幕后出钱授意,是他步步紧逼,不肯留半点余地。
可我没有证据。
法律找不到人,警察抓不到人,所有人都查不到他半点问题。
他依旧干干净净,依旧是老师眼里懂事听话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温和内敛的优等生。
所有黑暗、所有脏事、所有恶意,全部落在我和我的家人身上。
这种无力,比挨打、比受委屈、比被全校孤立,更让人窒息。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学校。
一夜未眠,眼底发红,浑身紧绷,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却没有在脸上露出半分失态。
踏进班级的那一刻,依旧是熟悉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我,带着疏离和戒备。经过前几次的风波,班里已经没有人愿意靠近我,大家都下意识和我保持距离。
江驰坐在座位上,神情淡然,翻书的动作从容平静,仿佛昨晚那场伤人的闹剧,和他没有丝毫关联。
等到早自习开始,他居然主动起身,走到我课桌旁边。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柔,听着格外善意。
“昨天你没来上课,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一直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事的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番话落在全班耳朵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大度、体贴、不计前嫌。
明明他一次次设计我、陷害我、雇人报复我,甚至间接害得我父亲受伤养病。
现在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假意关心我的状态。
我抬头,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张干净无害的脸,看着他眼底藏得极深的得意和试探。
换做以前,我会愤怒、会冲动、会忍不住当场翻脸。
但这一刻,我什么都没说。
经历过昨晚的事,经历过取证无门的绝望,我彻底明白了冲动没用。
我越是失控,越是争吵,越是冲动犯错,最后毁掉的只有我自己。
他就是等着我情绪崩溃,等着我再次闹事,等着我彻底被学校开除。
我淡淡的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两个字,干净利落。
江驰看着我毫无波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我居然能忍下来。他没再多说,笑着转身走回座位。
可我心里,早已彻底冷透。
我不吵,不闹,不代表我算了。
我只是开始学会隐忍,学会藏锋,学会不动声色地记住所有账。
放学之后,陈雷在学校后门等我。
他一眼就看出我状态不对,脸色沉得厉害,不用我开口,就猜到大概发生了大事。
我们沿着僻静的路边慢慢走着,我把昨晚父亲被偷袭、住院检查、报警无果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陈雷听完,全程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格外现实。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群人做事没有底线,而且背后有人操盘,最阴的从来不是动手的混混,是躲在后面干干净净的人。”
“他太聪明了,从来不露面,不留证据,借刀杀人,出事全部有人替他扛。警察查不到他,学校管不到他,你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
“我现在冲动去找他,吃亏的是我。”
这是我一夜想明白的道理。
陈雷侧过头,认真看着我。
“你能忍住,就是最大的成长。”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一时打架输赢。你现在一无所有,没有势力,没有人脉,没有底牌,你只能忍。忍到你有能力,忍到你能亲手掀翻他所有伪装。”
“别人靠规则压你,你没有规则可以依靠,以后只能靠自己。”
这些话,没人教过我。
父母教我善良忍让,老师教我遵守规矩。
只有陈雷,教我最真实的世道。
回到家,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躺在床上静养,后背不敢用力,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母亲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满脸疲惫,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悄悄抹泪。
看见我回来,她压着心里的害怕和委屈,轻声劝我。
“以后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别再和人起冲突,安安稳稳读书好不好。妈真的怕了,我不怕你受委屈,我怕你出事,怕家里再出事。”
她的担忧,全部源于爱和恐惧。
我走到床边,看着脸色憔悴的父亲,心里酸涩难忍。
父亲看到我,依旧温和开口。
“不关你的事,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就行。”
我站在房间里,看着为我受累的家人,心里彻底立下执念。
世道不公,规则无解,公道难求。
既然没人能替我讨回公道。
那我就自己讨。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为了自己不被欺负而反抗。
我是为了护住我的家人,为了撑起我的家,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意践踏我们。
窗外夜色深沉,整片城市陷入安静。
我站在窗边,眼底所有的稚嫩、软弱、忍让,彻底褪去。
我可以忍一时。
但我绝不会忍一世。
江驰欠我的、欠我家里的。
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没有人能护他一辈子,没有伪装能藏一辈子。
我会慢慢变强,慢慢扎根,慢慢攒足所有底气。
等到我站得足够高的那天,
所有无人能讨的公道,
我自己亲手拿回来。1
劳斯写得真上头,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