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撞击身体的闷响落在空气里的一刻,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细碎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动静全部消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沉甸甸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手心死死攥着那块红砖,指节泛白,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糊满了脸颊,视线模糊不清,胸口起伏剧烈,积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愤怒,还在一下下翻涌。
江驰僵在原地,抬手捂着侧边肩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眼底原本带着的戏谑轻松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阴翳。
他从来没有想过,我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会真的敢对他动手。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停下了动作,愣愣站在一旁,看着此刻失控的我,一时不敢再上前半步。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酸痛,后背和胳膊上全是刚刚挨打的钝痛,可我一点都不怕疼。
我只是累。
累到极致,再也不想忍。
我盯着江驰,沙哑的嗓子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残留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教室里安静的时间持续得并不久。
很快,有反应快的同学悄悄跑出教室,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跑去。班级里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根本不可能随便揭过去。拿着砖头动手,在重点高中里,已经算得上性质极其恶劣的冲突。
没过几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班主任满脸严肃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僵持的我们,还有我手里那块刺眼的红砖。
江驰反应极快,立刻放下手,刻意皱起眉头,摆出一副隐忍吃痛的模样,抢先开口。
“老师,他无故拿砖头砸我。我和同学只是想和他聊聊,他直接动手伤人。”
他语气平静,句句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在我身上。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跟着附和,一口咬定是我情绪失控主动挑事,他们只是正常交流,被我莫名攻击。
三个人口径统一,理直气壮。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手里握着砖头,浑身狼狈。所有的物证、所有的场面观感,全都对我不利。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情绪刚刚剧烈崩溃过,喉咙干涩发疼,说话断断续续,逻辑根本捋不顺。我只能反复重复是他们先动手,是他们一直欺负我。
可在老师眼里,这些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围观的同学很多,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我余光能扫到周围一张张面孔。有人眼神同情,有人面露无奈,有人低头避开视线,不敢参与其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江驰三人主动围堵、率先动手,是我被打至绝境才被迫反抗。
但没人敢站出来替我说话。
江驰家里有钱有势,在开学第一天就有人或多或少听过他的背景。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刚开学、沉默孤僻的普通学生,去得罪一个背景不简单的人。
人性从来都是这样,明哲保身,趋利避害。
班主任脸色越来越沉,直接开口让我们三个跟着去年级办公室。
一路走去办公室的路上,江驰三人走得轻松淡定,低声说笑,丝毫没有犯错的慌张。
只有我走得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口袋空空,手心冰凉,心里压着无穷无尽的无力。
到了办公室,年级主任听完双方说辞,脸色格外难看。
还没等老师进一步处理,江驰的家长已经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学校。
一身得体正装的中年夫妇,气质强势,进门没有先问缘由,直接开口质问学校,态度强硬。
“我孩子在学校好好读书,被同学拿砖头砸伤,这种危险学生必须严肃处理,最好直接开除,不然我们立刻报警追责。”
字字句句,咄咄逼人,没有给我半点辩解的余地。
我爸妈也随后赶到。他们看着办公室里严肃的老师、气场强势的江驰父母,还有狼狈的我,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不是问我受了多少委屈。
只是皱着眉,满眼失望。
我妈拉着我,声音压低,带着焦急和不解。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好好读书不行吗?非要打架闹事,你想把前途毁了?”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动手。
没有人问我是不是被欺负。
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怕不怕。
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一个不懂珍惜、冲动闹事、毁掉自己前途的问题学生。
我站在人群中间,孤立无援。
就在学校快要迫于压力,给出严厉处分的时候,年级主任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是班里的一个同学,悄悄通过校内渠道发来的说明。
内容不长,清清楚楚写明了全过程。
是江驰三人下课主动围堵霸凌,多次动手殴打拉扯,林屿全程忍让躲避,最后被逼无奈才做出反抗行为。
没有署名。
足以证明我不是无端挑事,却也无法完全抹去我持械伤人的事实。
办公室的氛围僵持下来。
学校不敢直接开除我,怕落上处理不公、默许校园霸凌的隐患。
但也不可能轻轻放过,毕竟我确实动手伤人。
走廊外面,有一道身影靠着墙壁站了很久。
陈雷双手插兜,指尖夹着半根烟,没有靠近办公室,也没有出面替我说任何求情的话。他只是静静听着里面的争执,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出偏向。
他看到了我第一次反抗的代价,也看到了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势力差距。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插手,没有干预。
他之前教我反抗,却没有告诉我,反抗之后,要承担这么沉重的后果。
漫长的对峙之后,学校最终给出了处理结果。
江驰三人主动欺凌在先,予以口头警告,深刻检讨。
我持械伤人,行为过激,造成恶劣影响,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
档案上会永远落下这一笔记录。
只要我接下来高中三年再有任何一点违纪、冲突,就会直接被学校开除。
这意味着,我的命运从此捏在别人手里。
只要江驰之后随便找个理由针对我、设计我,我随时都会彻底失去这所重点高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条走廊安静压抑。
夕阳透过走廊窗户落进来,光线明亮,却照不进我心底半点暖意。
我爸妈一路沉默,满脸失望,不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脚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今天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反抗,没有换来公平,没有换来安宁。
只换来一个洗不掉的处分,和更深、更死结的仇恨。
校门口人来人往,放学的学生成群结伴,热闹鲜活。
我抬头,看向马路对面。
车流穿梭,人影晃动。
江驰和他两个跟班就站在对面街边,没有靠近校门范围,隔着来往的车辆,静静看着我。
他们身旁,还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短袖、气质痞气的陌生社会青年。
不是学校的学生。
是外面的人。
江驰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直直盯着我。
学校里面有规矩压着,他动不了我。
可走出校门,走出老师和监控的范围,再也没有东西能约束他。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那群人,后背一点点发凉。
我第一次反抗,撕开了自己三年的懦弱。
也彻底点燃了,足以烧毁我整个高中的祸端。
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有安稳可言。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1
这章越看越上头,太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