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晚风吹得人皮肤发僵,傍晚的车流来回穿梭,轰鸣的引擎声隔在马路中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可我知道,这道屏障根本挡不住什么。
马路对面的江驰,连同他身边那四五个染着花哨头发、穿着宽松黑衣的社会青年,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他们站在人行道边缘,姿态散漫又嚣张,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混日子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气。
今天在教室,我拼着一身胆子反抗,砸了江驰一砖头。
我以为自己总算硬气了一回,哪怕换来处分也认了。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麻烦,从来都不在教室里。
学校有规矩压着,老师、监控、纪律处分,层层条条摆在那里,谁都不敢太过放肆。一旦踏出校门,所有束缚全部消失。
江驰这种人,从来不会吃哑巴亏,更不会容忍一个被他拿捏三年的人突然反抗。
他今天必须找回面子,也必须让我彻底记住,谁才是能拿捏人的一方。
我攥紧手里的书包带,指腹磨得发紧。浑身的酸痛还在蔓延,肩膀、后背、胳膊全是下午被拳打脚踢留下的钝痛,稍微动一下,皮肉就扯着疼。
留校察看的处分压在我头顶,只要我再闹出一点动静,就会被直接开除。
那是我拼了三年才换来的重点高中,是我唯一的出路。
可看着对面一群人渐渐收紧的视线,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根本躲不掉。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越过身边的社会青年,站在最前面。
傍晚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股阴狠的笑意衬得格外刺眼。他肩膀被我砸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眼底积攒的怒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抬手指着我,声音不大,却带着彻彻底底的狠意。
“给我上,好好教训他一顿。”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所有社会青年全部朝着马路这边冲来。脚步杂乱又急促,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就连江驰自己,也跟着人群快步冲过来。
他今天要亲自动手,亲自把我这一点点刚冒出来的反抗气焰,彻底碾灭。
我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
对面人数太多,个个都比我壮、比我凶,常年在外打架闹事。我只是一个单薄的学生,没有力气,没有经验,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车流还在穿梭,那群人直接无视来往车辆,快步冲到我面前。
第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力道极重,我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狼狈摔在地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拳脚全部落在我的身上。有人踹我的腰,有人踩我的后背,有人抬手砸我的肩膀。混乱的围堵里,我根本看不清谁在动手,只能感受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剧痛。
尘土沾了满身,校服被踩得满是褶皱。
我下意识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护着头部,把自己缩成一团。
三年的惯性还是改不掉,危急关头,我第一反应依旧是护住自己,默默忍受。
我想爬起来,可每次刚刚撑起一点身子,就会被一脚狠狠踹回地面。骨头缝里都是酸胀的痛感,脑袋被打得发懵,视线一阵阵发花。
江驰蹲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声音冷得刺骨。
“以为拿块砖头反抗,就真的敢跟我作对了?林屿,你骨子里的窝囊,一辈子都改不掉。”
他抬手,狠狠拍在我的脸上。
羞辱感混着疼痛,一股脑冲进心里。我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眼眶一阵阵发烫。
我不怕疼。
我怕的是,我拼尽全力鼓起的勇气,在别人眼里依旧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我以为反抗就能挣脱淤泥。
可现实告诉我,没有实力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惨烈的践踏。
我被打得浑身发麻,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耳边全是杂乱的脚步声、谩骂声、笑声,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我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彻底撑不住的时候。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校门口的侧边小巷传了过来。
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喧闹。
人群的殴打动作,在这一刻慢慢停了下来。
我费力地抬眼,透过混乱的人影缝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陈雷站在巷口。
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形壮实挺拔,黑色短袖衬得肩背宽阔,整个人往那一站,自带一股久经事端的凶悍气场。他嘴里叼着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眼神冷淡地扫过围着我的一群人。
他应该是放学路过,恰巧撞见这一幕。
没人提前喊他,没人提前求助我。
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转身离开,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可他没有。
陈雷抬手摘掉嘴里的烟,指尖轻轻一捻,随手丢在旁边,大步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最靠近我的那个社会青年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陈雷迎面一脚踹在胸口。
力道十足,那人整个人直接往后踉跄着飞出一步,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反应过来,立刻转头朝着陈雷围上去。
可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陈雷的打架方式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精准凶狠,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招招落在要害。侧身格挡、近身摆拳、顶膝发力,动作干脆又迅猛。
常年混在学校顶层的实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在外嚣张惯了的社会混混,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短短几秒,接连两个人被打倒在地,捂着身子哀嚎不止。
剩下的人瞬间慌了神,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趴在地上,看着孤身一人碾压全场的陈雷,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死水,彻底翻涌起来。
他之前在厕所骂我窝囊,教我不要认命,教我弱肉强食的道理。
他没有义务一次次救我,更没有义务为我出头。
可他还是来了。
我撑着地面,咬着牙,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撑起自己的身体。
手臂发抖,双腿发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我几乎栽倒回去。
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肯趴下。
我不能一直被人护着。
我不能永远窝囊、永远躲避、永远只会挨揍。
陈雷敢为我出手,我就敢跟着并肩。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视线还有些发花,浑身力气所剩无几,却再也没有半点退缩的念头。
江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没有管他,趁着混乱,咬着牙冲上前。
我没有技巧,没有力气,不懂招式。
我只有一股憋着好几年、不肯再输的狠劲。
哪怕依旧会挨打,哪怕依旧打不过,我也不再躲闪。
陈雷一人压着剩下的几个人,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能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他余光瞥见冲上来的我,眼神微动,却没有停下动作。
一强一疯,一稳一拼。
原本嚣张围堵的一群人,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见过敢打架的学生,见过不要命的混混,却没见过一个明明被打残、还要硬撑着冲上来拼命的人。
场面彻底反转。
没过多久,剩下的社会青年彻底不敢再战,一个个转身慌慌张张逃窜,连倒地的同伴都顾不上管。
江驰看着四散逃跑的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嚣张,看着我和陈雷,眼底只剩慌乱和忌惮。
他不敢多留一秒,转身跟着人群狼狈跑远。
校门口的人行道终于恢复安静。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散了刚才的戾气。
整条街道,只剩下我和陈雷两个人。
我浑身是灰,满身是伤,衣服脏得不成样子,额头还挂着细密的冷汗,呼吸粗重又急促。
可我笔直站着,再也没有低头,再也没有躲闪。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那个只会蜷缩挨打的林屿,彻底死了。
真正敢拼命、敢争命、敢和世道硬碰硬的我,终于活过来了。
而我和陈雷的路,也从这场狼狈的并肩厮杀,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