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强食

开学日的喧嚣还盘踞在整栋教学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新生和家长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可这份鲜活热闹，从头到尾都和我无关。

从我在操场栏杆边看见江驰三人的那一刻起，我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希望，就彻底塌得一干二净。我原本以为重点高中是我的救赎，是我逃离三年黑暗的出口，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命运从来不肯给我半点优待。

我拼尽全力挣脱的泥沼，换了一个场地，继续将我死死困住。

江驰三人没有立刻在人群里动手。

四周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老师和新生，他们向来懂得拿捏分寸，只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释放所有恶意。他们只是隔着人群，慢悠悠看着我，眼神里的戏谑和轻蔑清清楚楚，像是已经笃定，我这三年依旧会像以前一样，懦弱、忍让、任人拿捏。

我下意识低头，攥紧手里皱巴巴的报到单，脚步僵硬地往教学楼深处走。

我想躲，想离他们远一点，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尽量避开所有冲突。

三年的惯性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遇到欺负，不要争，不要闹，不要反抗，只要忍过去，就能少受一点罪。这是我熬了整整三年，学会的唯一生存方式。

可我想躲，他们却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身后传来轻快又嚣张的脚步声，紧紧跟随着我的轨迹。不等我走到班级报到处，三道身影已经快步围了上来，直接堵住了我身前所有的去路。

江驰站在最前面，眉眼间满是轻佻的笑意。

“真够巧的啊，林屿，没想到你也考来了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浑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我不敢抬头，不敢和他对视，指尖死死扣着纸张，掌心沁出一层冰凉的汗。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正用一模一样的嘲讽眼神盯着我。

没等我开口回应，江驰直接抬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掐进我的皮肉里，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另外两个人也上前架住我的另一侧胳膊，硬生生拖着我往走廊尽头的偏僻厕所走去。

整条走廊还有来往的学生，有人侧目张望，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习惯性旁观，习惯性自保，习惯性看着弱小的人被肆意欺负。

我被他们半拖半拽地带进无人男厕，厚重的木门被反手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恶意。

江驰松开我的胳膊，抬手直接推在我的胸口上。

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狠狠抵上冰冷的墙壁。还没等我站稳，拳头和脚掌就接连落在我的身上。不痛得致命，却每一下都带着刻意的羞辱。

他们踹我的小腿，拍我的后脑勺，用手掌狠狠推搡我的肩膀，嘴里全是难听的调侃。

他们像是在玩一场无聊的游戏，而我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具。

我死死咬着牙，双手下意识抱在身前，尽量护住要害，低头忍受着所有的殴打和羞辱。

我心里很清楚，我打不过他们。

他们三个人常年结伴惹事，身形健壮，下手没有分寸，而我常年隐忍孤僻，体质单薄，从来没有和人打架的经验。如果我敢反抗，换来的只会是更凶狠的殴打，更无休止的针对。

与其硬碰硬自取其辱，不如咬牙忍下这一切。

这是我三年来，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就在我以为这场羞辱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厕所门外，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一步步靠近门口。

下一秒，原本紧锁的厕所木门，被人直接一脚踹开。

响亮的推门声瞬间打断了所有动作。

厕所里的殴打和调侃全部停住，江驰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我也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来人。

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形极其挺拔高大，身高足有一米八往上，肩宽背厚，身材格外壮实。一身简单的黑色短袖撑出结实的线条，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种常人没有的凌厉气场。

他五官干净爽朗，眉眼舒展，看着气质洒脱，却又藏着久经事端的凶悍。

嘴里叼着一根烟，指尖随意垂在身侧，眼神淡淡扫过厕所里混乱的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鞋底轻轻抵在地面，把烟头稳稳踩灭。

动作懒散，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不等江驰三人反应过来，他大步踏进厕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迎面一脚，精准踹在江驰的小腹上。

江驰整个人直接向后摔飞出去，重重砸在瓷砖墙上，疼得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两个跟班愣在原地，还想上前逞强。

高大少年出手极快，抬手挥挡，顺势两记利落的摆拳，外加两脚沉稳的踹击，短短几秒，就把两个人全部打趴在地。

全程碾压，毫不费力。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人，此刻全部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白，连出声都不敢。

少年没有再看地上三人一眼，目光落在狼狈靠墙站着的我身上。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墙边直接拉了起来。

我还没站稳身子，小腹就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我的肚子上，力道刚好让我弯腰憋气，却不会造成重伤。

他看着我垂头丧气、懦弱无助的模样，语气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这么窝囊？别人动手欺负你，你就只会站着挨揍？你应该反抗的。”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难道想让他们，整整欺负你高中三年吗？”

这句话砸下来，我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我咬着下唇，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藏不住的无力和自卑。

“我打不过他们的。”

我是真的打不过。

我没有帮手，没有力气，没有底气。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赢过任何一场冲突，从来没有护住过自己一次。反抗对我而言，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少年看着我这副垂头丧气、认命懦弱的样子，眼底的无奈更重了。

他开口，声音冷硬直白。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陈雷。”

“高一的扛把子，这片年级，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我，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要是一直这么窝囊，一点骨气都没有，干脆直接退学。趁早滚出这所学校，被他们打到彻底滚蛋算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防线。

重点高中，是我熬了三年苦难换来的唯一希望，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出路。我拼了命才走到这里，我绝对不能退学。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涌满胸腔，酸涩的情绪直冲眼底。我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压制着泛红的眼眶，可眼眶越来越热，水汽不断堆积，眼泪几乎就要立刻掉下来。

我急得浑身发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雷看着我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伸手一把揪住我的发根，逼着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凌厉严肃，字字铿锵，砸进我的心底。

“你下次记住，无论对面多少人，都要试着反抗。”

“你不反抗，你就永远只能任人拿捏，一辈子被这种人踩在脚下。”

“你记住这个世道。”

“弱的怕强的，强的怕愣的，愣的怕虎的，虎的怕不要命的。”

“你只要拿出一点拼命的气势，哪怕你打不过，他们也会怕你。像这种仗着人多仗着嚣张欺负弱小的废物，根本不敢真正招惹敢拼命的人。”

“听懂没有？”

我抬着眼，看着眼前气场极强的陈雷，看着地上不敢动弹的江驰三人。

心里沉寂了三年的麻木和懦弱，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一直以为，忍让能换来安稳，退缩能减少伤害。

直到这一刻我才隐约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同情弱者。

所有的欺负，所有的践踏，所有的恶意，都是因为我太过顺从，太过窝囊。

陈雷松开我的头发，深深看了我一眼。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站着挨揍不还手，我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厕所，背影利落洒脱。

厕所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原地，浑身酸痛，眼眶通红。

看着地上缓缓爬起来、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动手的江驰三人。

我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