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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开张排单

七零:从下乡知青到首席设计师

林晚星是被枕头一边硬邦邦的一叠硌醒的。

窗外的麻雀叫得正欢,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的缝隙,正好落在林晚星的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布料紧实的纹理,意识才慢慢回笼——是春杏嫂子那件褂子。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过一会儿,她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坏了,出工晚了?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几天双抢结束,队里早就通知作息调整了,出工时间从凌晨改到了七点半。她这一觉,竟睡到了自然醒。

林晚星松了口气,索性披上衣服坐起来。昨晚油灯熬到快熄,只缝完了主体,袖口和下摆的锁边还没做。

知青点里静悄悄的。苏文娟还在睡,赵晓梅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炕,孙桂香那边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着针线笸箩和褂子,就着窗边的晨光开始锁边。

针脚细密,收腰的弧度是她反复比量过的,袖口用碎布做了两个蝴蝶扣,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样式。

锁完最后一针,她捏着褂子看了看,布料上有些细碎的褶皱。她想起热水烫过的衣服平整,便跑到院子里,把暖水瓶里的水倒进搪瓷缸子,拧开盖子试了试——还烫着。

她把缸子倒过来,用底部在衣服上轻轻来回滚动,把收腰的褶皱一点点熨平。

苏文娟被窸窣声吵醒,揉着眼睛嘟囔:"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晚星小声说:"睡不着了,把这点收尾弄完。"

苏文娟"嗯"了一声,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天完全亮透,衣服也彻底完工。林晚星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放在枕边,心里充满了期待。

上午出工的时候,她在田埂上碰到春杏,顺口提了一句:"嫂子,衣服做好了,你中午或者晚上下工后来拿吧。"

春杏眼睛一亮,笑着点头:"成!我中午就过去!"

中午收工,日头正毒。林晚星刚把锄头靠墙放好,就看见春杏从田埂那头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晚星!衣服呢?"

林晚星笑着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拿出来。春杏接过去,手指碰到布料的瞬间,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停——像是不敢相信这东西真是给自己的。她抱着褂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去里屋试试吧,嫂子。"

春杏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抱着褂子小跑进里屋。门帘晃了两下,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才掀开。

春杏站在门口,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捏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收腰的藏蓝色褂子,腰线卡在刚好那个位置,袖口的蝴蝶扣小小的,衬得手腕细了一圈。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嘴唇抿紧了,又松开,再抿紧。

林晚星走过去,帮她把领口理了理。手指把领口的布边翻正,又把她肩膀上沾的一小片碎头发拨开。

"好看。"林晚星退后一步看了看,真心实意地说,"这颜色很衬嫂子,显得你白净。"

春杏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没低头,而是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嘴角终于翘起来:"真的吗?"

"真的!嫂子,真真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这回不攥衣角了,改成轻轻捏着袖口的蝴蝶扣,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这时候赵大娘从田埂那头过来了。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一脚迈进知青点,脚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她没喊春杏,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从春杏的领口慢慢落到腰上,又从腰上落回领口。竹篮还挂在胳膊上,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像要说什么,又放下了。

"春杏?"

春杏转过身来,手指还勾着袖口的扣子。

赵大娘这才迈步进屋,把篮子搁下,绕到春杏侧面,手指顺着收腰的弧线轻轻捋过去。捋到腰侧那个位置,她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捋到下摆。

"这腰收得……"她抬起头,看了林晚星一眼,又看了看春杏,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小林啊,你这手艺,比镇上裁缝铺的还细。"

她又伸手帮春杏把衣领翻正,语气笃定:"春杏,你穿这个好看。人也精神了。"

春杏的脸红透了,但站得比刚才直了些。她偷偷抬眼看了林晚星一下,又赶紧去看墙上的镜子,像要再确认一遍。

赵大娘把竹篮往桌上一放,又看了看春杏,点了点头:"行,这衣裳穿在你身上,我看着心里舒坦。"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窝头递给春杏:"早上出门急,都没吃几口东西,赶紧垫一口。这衣服晚上记得过一遍水,别用热水泡,这斜纹布怕烫。"

春杏接过窝头,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娘。"

赵大娘拎着空篮子走了。门帘落下来的时候,春杏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窝头举在嘴边,眼睛却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傍晚,日头落了,河边的风凉下来了。

春杏拎着木盆往河边走。新褂子穿在身上,她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不是怕脏,是忍不住想看。衣角被她扯了又扯,走田埂的时候特意绕开有泥的地方,脚落得比平时轻。

半路上碰见挑水的孙婶子。孙婶子扁担还没放下,眼睛先落到她身上,目光在她腰那块停了一下,又抬起来看她的脸。

"春杏?你这……新衣裳?"

春杏"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的蝴蝶扣。

孙婶子放下扁担,凑近了一步,手伸过来捏了一下布面:"藏蓝斜纹的?这料子不便宜啊。"

"晚星拿我自己的布做的。"春杏声音不大,但没躲。

孙婶子"啧"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又扫了一眼她的腰线,挑起扁担走了。

春杏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脚步快了起来。

刚到河边,几个嫂子正在石板上捶衣裳。刘嫂子最先抬头,棒槌"啪"地拍在石板上,水花溅起老高。

"哎哟我的天——春杏!你这衣裳!"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人都喊抬头了。七八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钉在春杏身上。

"新做的?!"

"这腰——这腰怎么收成这样的?!"

"藏蓝斜纹的吧?这料子亮堂!"

棒槌不捶了,衣裳不搓了,盆里的肥皂水漫出来都没人管。人呼啦一下围过来,春杏被围在中间,木盆都差点被挤翻。

刘嫂子手最快,一把捏住春杏的袖口翻过来看:"你们看这个扣子!这是拿碎布盘的对不对?我见过镇上卖的成衣有这个做法,一个要两毛钱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有人从后面探脑袋。

"别挤别挤,我还没看清腰呢!"

秀莲从下游跑上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让让让让——"她挤进人群,一把攥住春杏的衣角往上提了提,看了一眼腰线,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了半步。

"行啊!春杏。"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藏私货啊,什么时候做的也不说一声。"

春杏被她们围得脸通红,又笑又躲:"前几天才去做的!……才完工呢!"

"林知青做的?"

"嗯!她拿我的布给我做的!"

人群"嗡"地一声又炸了一层。

"那林知青还会做整衣裳?!"

"你没听说前两天她们屋天天晚上亮着灯吗?肯定是在灯底下缝的!"

"我说怎么收工回来她手上老扎着针眼——敢情是熬夜做这个!"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喊:"春杏你转一圈让我看看后背!"

春杏转了个身,衣摆旋起来一点。

"哎——后腰这个弧度!"刘嫂子又喊了一嗓子,"你们谁见过老周做衣裳能收到这个程度?老周做收腰褂子腰这儿是硬掐的,穿两天就绷开,你看这个——从侧缝起线的,受力匀!"

"刘嫂子你还懂受力匀呢!"有人笑她。

"我男人以前在缝纫社干过两天你不知道?"刘嫂子白她一眼,又低头去摸春杏的领口,"这领口也服帖,不卡脖子——我家那件的确良衬衫领口勒得我喘不上气。"

秀莲站在外围,这回没挤了。她拿手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灰布褂子的下摆,把衣角往裤腰里塞了塞,又扯出来。塞了两次,最后放弃了,把手插进裤兜里。

"秀莲你别在那儿折腾了!"有人瞥见她,"你那件穿三年了吧?该换了!"

"关你什么事!"秀莲脸一红,但眼神还黏在春杏身上没挪开。

这时候有人问了:"春杏,你那布还有没有?"

"我家有块蓝卡其!"

"卡其做收腰的太厚了,得用斜纹或者细布!"

"那我那块花布行不行?"

"花布也行啊,看怎么配——林知青!林知青在不在知青点?!"

"我拿鸡蛋换!十五个!"

"十五个想做收腰褂子?你做梦!我出二十个!"

"你们拿鸡蛋换,我拿两只老母鸡!"

河边笑骂声、讨价还价声、棒槌重新落下的声音搅成一团。春杏站在中间,脸红得像她腕子上那条红绳,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赵晓梅端着木盆从田埂那头过来,远远就听见河边炸了锅。她踮起脚尖一看——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全是人。她连忙把木盆往地上一墩,扒开人群挤进去看了看,转身就往知青点狂奔。

"晚星!晚星!!"赵晓梅一脚踹开院门,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在空中乱挥,"河边——河边都炸了!!全围在春杏嫂子那儿呢!!都要让你给做衣裳!!"

林晚星正在收拾针线,闻言手指捏着针停住了。针尖还挑着一根线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针别回针插上。

"你慢点说——谁围上了?"

"全——都——去了!"赵晓梅弯着腰喘,脸涨得通红,"刘嫂子、秀莲、还有那个二队的李嫂,好多人!春杏嫂子被围在中间都出不来!"

林晚星站起来,把针线笸箩往炕里头推了推。

苏文娟从书里抬起头:"出什么事了?"

"文娟!你不知道,晚星做的那件褂子,河边好多人都在看。"赵晓梅直起腰,拽了拽林晚星的袖子,"回头跟你细说。晚星,咱们快过去,再不去我感觉都该打起来了!"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河边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田埂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远远就能听见河边传来的声音——不是平时洗衣裳那种零零散散的棒槌声和说笑声,是乱的,好几个人同时说话,声音一层叠一层地传过来。

走近了,还没拐过那丛芦苇,林晚星就听见刘嫂子的声音拔得老高,接着是几声笑骂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

拐过弯。

河边那片石滩全是人。春杏站在中间那块大青石旁边,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蹲着有人站着,还有两个半大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外围探头探脑。春杏脸上红得发亮,一只手护着衣角,一只手在挡脸,但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人群里有人伸手去摸她的袖口,被旁边的人拍开了,又有人挤上去。

林晚星站在芦苇边上,没急着过去。她看着那群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赵晓梅在旁边拽她:"你还愣着干嘛呀!快过去呀!"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迈步往石滩走。脚踩上石板的声音被嘈杂盖住了,但人群里不知谁先看见了她,声音像被谁掐了嗓子似的突然低了下去。一个人转头,两个人转头,然后齐刷刷地看过来。

她站定,咽了口水,然后视线扫了一圈——有嫂子,有大姑娘,还有两个半大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外围探头探脑,有人嘴里还嚼着什么,眼睛却直往这边瞟。

刘嫂子最先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林知青!你来了!这衣裳你真能给人做?"

"能做。"林晚星说,声音不大,但河边忽然安静了,每个人都在听,"但两三天只能做一件,多了保证不了质量。布料得你们自己出,鸡蛋、布票、线票、粮票,都行,我给你们记账。布不够的我也可以帮着配,但主料得你们自己拿。"

"鸡蛋也行?我家芦花鸡天天下蛋!"刘嫂子立刻接上,往前挤了一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面上还沾着半截草叶子。

"行。"

"那我要一件!藏蓝色的,跟春杏一样!"

"我也要!我拿布票换!"

"我拿红薯干换!红薯干能换不?五斤够不够?"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林晚星没急着接话,她抬起手,掌心朝外压了压:"别急,一个一个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有人喊:"那到底咋个做法?"

"我回去拿本子,给你们登记。"林晚星说,"布料你们自己出,我记账,一件一件做。你们先把名字、要什么颜色、拿什么换想好,等我回来。"

她说完转身往知青点走。赵晓梅在后面喊了一声:"注意点路啊!"

"知道了!等我,就来!"

林晚星跑回知青点,拿了小本子和笔出来,蹲在河边那块大青石旁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一个一个来,报名字。"她抬头看了一圈,"先说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式,拿什么换。布料回头你们送来,我一件一件做,做好了挨个通知。"

刘嫂子第一个挤过来,蹲在她对面,手撑在石板上:"王翠花,刘家媳妇,要藏蓝色收腰褂子一件,换鸡蛋十个——记上了吗?领口跟春杏那个一样就行,袖口不要扣子,我干活不方便。"

林晚星低头写,笔尖在石板上垫着,一字一字写得工整:日期、姓名、样式、颜色、细节要求、报酬、交付顺序。写完她念了一遍:"8月5日,王翠花,藏蓝收腰褂子,领口圆领,袖口无扣,换鸡蛋十个。排第一,大概四天后取。"

"四天?不是两三天一件吗?"

"刘嫂子,我一次最多接四五件,多了做不细。春杏嫂子那件刚完工,针线还得归置,布料要重新配。你排第一,最快三天能开工,前后四天差不多。"

刘嫂子点点头:"行,四天就四天。"

"秀莲!你不是也要吗!"刘嫂子扭头喊。

秀莲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上沾着根草屑,这回没挤,站在原地喊:"张秀莲,浅灰色的!收腰的,袖口要扣子——跟春杏那个一样!我拿布票换,三尺!"

"你布够不够?"林晚星抬头看她。

"够!我那块还有一尺多呢!"秀莲声音拔高了,又补了一句,"……应该够吧。"

旁边有人笑:"你那块我见过,上回做鞋面裁剩的,够做个袖子就不错了!"

"要你管!"秀莲脸一红。

林晚星在本子上写:8月5日,张秀莲,浅灰收腰褂子,袖口蝴蝶扣,换布票三尺,排第二,约八天后取。写完她多写了一句:"布回头拿来我看看,不够我帮你配,配的布从报酬里扣。"

李嫂子把孩子换到另一边胳膊上,往前挪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很稳:"李秀兰,藏蓝色褂子一件,不要收太紧的腰,我生了孩子之后腰粗了。换红薯干五斤。布我回头回家找找,应该有块藏蓝的。"

林晚星抬头看了她一眼:"腰可以收,但比春杏那个松半寸,穿着舒服。记上了,排第三,约十一天后取。"

"行。"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本子上已经写了三个名字了,笔尖在第四行顿了一下。

苏文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林晚星左后方,一只手按着本子角,另一只手拢着被风吹散的头发,整个人微微侧着,拿肩膀挡风。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风突然变了方向,纸哗地翻过去,差点从膝盖上飞出去。苏文娟一把按住,从脚边捡了块扁石头压上去。

"你手别冻着。"林晚星没抬头,继续写。

"没事,又不疼。"苏文娟说,但换了个姿势,把本子挪到风小的一侧,自己侧着身子挡了一下。

孙桂香来得最晚。她没从正面过来,是从石滩边上绕过来的,走到林晚星右边才蹲下。她先看了看地上摊着的那些零碎——针、线轴、几块碎布头,然后目光落在林晚星握笔的手上,看了两秒。

林晚星没注意到她。

孙桂香伸手把本子从林晚星膝盖上抽走,动作不重但很果断。翻到空白页,把那块压本子的石头挪过去,重新压好。

林晚星写完最后几个字抬头,本子没了。她愣了一下,看见孙桂香低着头,把上一页记的内容扫了一遍,然后抬起脸:

"你念,我写。你手抖了。"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根发酸,握笔的地方凹着一道红印子。她攥了一下又松开,确实僵,不是风大冻的。

"你行不行?"她看着孙桂香。

孙桂香已经低头在写了,头也没抬:"你念就行。"

林晚星顿了一下,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清了清嗓子:"下一个——张贵华,要什么?"

"花布行不行?粉格子的。收腰的,领口要方的。"

孙桂香低头写:8月5日,张贵华,粉格收腰褂子,方领,换鸡蛋八个,排第四,约十六天后取。她写完抬头问了一句:"方领收边要多一道工序,多算你两天。"

张贵华连连点头:"行的,不急不急,做好了就行。"

又一个人挤过来:"我要一件!藏蓝的,跟我男人结婚时候那件一样款式的——"

"等一下。"林晚星抬起手,翻开本子数了数,已经记了四个人的名字了,加上春杏那件刚做完算第一件,现在排到第五件,再多线不一定够用了。她合上本子。

"今天就先记到这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春杏那件算第零件,现在手上排了四件新活,我一次最多做四五件,再多线不一定够用、质量也保证不了。这四件排下来差不多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做完了我再开下一轮。后面想做的,先回去找布,二十天后可以再来找我。"

人群"嗡"了一声。

"才四件?"

"那我排下一轮行不行?"

"行,先记个名字,等这轮做完了我挨个喊。"林晚星把本子塞进兜里,"布找好了先送来,我提前看看料子够不够、好不好裁。"

赵晓梅在旁边叉着腰,活像个维持秩序的:"听见没有!都散了!先回去找布!别堵在这儿了!"

有人不情愿地往回走,那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媳妇还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嘟囔着:"那我明天就把布送来。"李嫂子抱着孩子最后看了一眼林晚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日头彻底落了,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远处有人点了一根火柴照亮,火苗晃了两下灭了,又点了一根。光一闪一闪的,照见林晚星兜里那个小本子的轮廓。

"走吧。"她长舒一口气本子上?"

孙桂香走在最后,一声不吭,但嘴角微微翘着。她手里还捏着那块从河边捡的扁石头——压本子用的,忘了丢掉了。

林晚星走在中间,听见赵晓梅叽叽喳喳,没接话。她一只手插在兜里,拇指隔着布摩挲着小本子的封皮。四个人,四件活,半个月。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明天先干什么了——先把秀莲那块布看看够不够,不够得帮她配,配布得算成本……

"晚星!"赵晓梅突然停下来,倒着走了两步,脸凑过来,"你听见我说话没?"

"听见了。"林晚星回过神,"你说刘嫂子摸衣服。"

"不是这句!我说——"赵晓梅压低了声音,眼睛亮得在黑地里都能看见,"你说她们会不会回去跟别人说?明天会不会来更多人?"

林晚星想了想:"来就来。"

"来就来?"赵晓梅拔高了声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

"意味着活多了。"孙桂香在后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把赵晓梅的话截住了。她把那块扁石头从左手换到右手,顿了顿,"意味着得买线了。"

林晚星噗地笑了一声。

苏文娟也笑了:"桂香想得最实在。"

"本来就是。"孙桂香说,但这次没忍住,嘴角又翘了一下。

赵晓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回没甩胳膊了,步子慢了一点,像是脑子里也开始转了。

四个人踩着田埂走回知青点,屋里的灯已经亮了,黄黄的一团照在窗纸上。

推开门,林晚星把小本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在炕沿上。转身去收拾桌面,看见那个军绿色搪瓷缸子搁在桌角——刚才熨衣服用的,缸壁上还挂着水珠,底下一圈水渍洇在桌面上。

她拿起缸子,拇指擦了一下缸壁上的水。

要是以后订单多了,光靠这个肯定不行,得想个更趁手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把缸子扣在桌面上,转身去理针线笸箩。1

段评

已经看完了,还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