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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赶集日与偏襟褂子

七零:从下乡知青到首席设计师

下乡两个多月,林晚星收到了家里第三封信。

信是赶集日那天邮递员捎来的。青山公社到江城的邮路慢,一封信在路上要走五六天。前面两封家里寄来的信她都是拆开扫一眼就收起来——第一封是到了没多久家里回的,问了平安;第二封也是简短问候,她看完就塞进包袱皮里了。这封比之前的厚,信封里鼓鼓囊囊的。

她坐在知青点门槛上拆开。她妈写的,两页纸,字迹一笔一划的,横平竖直,是年轻时在纺织厂学文化班练出来的字。

第一页问吃问穿——玉米糊糊能不能吃饱、咸菜够不够、褥子薄不薄、手有没有磨破。第二页说家里的琐事:爸那只搪瓷缸子磕了个新口子,还是天天带着;缝纫组接了一批医院的工作服,忙不过来;布票紧,但给她留了一张,夹在信里了。

那张布票从信封里滑出来,二尺三寸,1975年版的,边角压得平平的。

林晚星捏着布票看了好一会儿。

回信的时候她多写了一句:"我手没磨破,茧子长出来了,不疼。帮村里人改了衣服,她们给我鸡蛋,够吃。"

写完了自己停了一下。以前她只写"挺好的别担心",今天倒是多絮叨了些。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赶集日当天交给邮递员带走。

赶集日定在每月逢六的日子。

六月二十六这天,知青点四个人起了个大早,约着一起出门。

赵晓梅梳了麻花辫,换了一件干净的褂子,站在门口跺脚等开门:"你们好了没?再晚供销社的针头线脑该被人抢光了。"

孙桂香拎着篮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急什么,又不是过年,肯定还有的。"

苏文娟背了个布包,里面塞了本书,说是顺路去卫生院门口看看有没有药铺开门。

林晚星把针线包别在腰上,锁好知青点的门。

四个人沿着东沟往公社方向走,晨雾还没散尽,脚下的土路湿漉漉的。赵晓梅走在最前面,一路跟路过的村里人打招呼——张家婶子去挑水,她喊一声"婶子起得早咧";李家嫂子赶牛,她笑着问"这牛脾气好得很呐"。从到了青山公社第一天她就这样,跟谁都能聊两句。

孙桂香在后面看着,没说什么,但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咱们晓梅跟村里人好熟嘛~"林晚星打笑。

赵晓梅回头,脸上带着点得意:"那可不,我嘴甜呗。再说了,买个东西问个价,跟人聊两句又不费事。"

孙桂香接了一句:"嘴甜能顶半尺布头不?"

"啊~桂香!好哇。"赵晓梅转回头凑到孙桂香身上作势挠她痒痒。

孙桂香缩了一下,没躲开,嘴上笑骂了两句。

等四个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供销社九点准时开门。

刘秀芝在里头擦柜台,看见她们进来,目光先落在林晚星身上。

"林丫头,正想找你呢。"

林晚星走过去:"刘姨,咋了?"

刘秀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条,压低了声音:"公社马文书家的媳妇,她妹要出嫁,想做件体面点的偏襟褂子。镇上裁缝铺周老师傅那儿排不上,得等半个月。我想起你了。你要是能接,明天让她来找你量尺寸。"

林晚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藏青色卡其布,三尺半。对方要求"好看、跟别人不一样"。

"好,那就麻烦刘姨您和她说,明天上午来知青点找我就行。"

刘秀芝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人家是公社干部的家属,你要是做好了,以后这方圆几个村的手艺活儿就不用愁了。"

林晚星笑了笑:"我晓得,不会让刘姨您掉面儿。"

赵晓梅在旁边货架那边已经跟刘秀芝搭上话了:"刘姨,那种细缝衣针最近到货没?还有,上回那个的确良还剩多少?"

刘秀芝看了她一眼:"针前两天到了一批,不多。的确良还剩两匹,花色的没了,就剩藏青和本白的。"

赵晓梅扭头冲林晚星喊:"晚星,针到了!是你要的那种细的!"

林晚星走过去,买了两包针、一卷白线。赵晓梅帮她问了价钱,还顺嘴多问了一句:"刘姨,最近还有谁家要做衣服不?"

刘秀芝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哟~晓梅这是帮着揽活呢?"

赵晓梅脸一红:"我闲着也是闲着,帮她问问呗。"

林晚星抿嘴笑笑,把针线包好收进兜里。

苏文娟没在供销社多待,拿了东西就往卫生院方向走。回来的时候布包鼓了一点,林晚星看见了,没多问。

孙桂香在供销社买了两块胰子、一包缝补用的白棉线,拎着篮子跟大伙儿一块儿往回走。回去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步子一直踩在林晚星半步后面。

回到知青点,孙桂香把篮子里的胰子拿出来搁好,坐到自己铺位上补袜子。赵晓梅还在叽叽喳喳跟林晚星说供销社的事,她没插嘴,低头穿针,一下一下地缝。

林晚星把新买的针线放在炕桌角上,看了两眼孙桂香。孙桂香的袜子摊在膝盖上,针脚走得比平时慢。

谁也没说话。

后来赵晓梅凑到林晚星炕桌前看布料,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孙桂香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补袜子。但补完一只之后她把针别在袜子上,起身去灶台烧了壶水,往赵晓梅那个搪瓷缸子里倒了一缸子,倒完了,她拿袖口蹭了蹭壶把手上溅的水渍,坐回去继续补。

第二天上午,方媳妇来了。

三十来岁,穿一件灰色涤卡上衣,头发用发网拢着,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知青点的屋子,目光在四个铺位上过了一遍,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

"你就是刘秀芝说的那个知青?"

"我是林晚星。"

"我姓方,马文书家的。"她把布放在炕桌上,"我妹下个月出嫁,要做件褂子。料子你看看,藏青卡其,三尺半。样式嘛……要好看,不能跟村里那些大襟褂子一个样。"

林晚星把布展开。藏青色,质地挺括,是公社供销社能买到的最好的布之一。

"您想要什么样的?"

"偏襟的,领口收一点,腰身别太宽。"方媳妇比划了一下,"我妹瘦,穿宽松了不好看。袖口要窄,长度到胯骨就行,别太长。"

林晚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版型。偏襟、收腰、窄袖,这在1975年的青山公社算"洋气"的了。村里女人穿的都是对襟大褂,宽松直筒,方便干活。方媳妇要的这件,已经有点接近城市里的款式了。

"行,我画个样儿您看看,满意了再裁。"

方媳妇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手工费好说,刘秀芝说了你实在。做好了,我给你两块布头,再搭两斤粮票。不让你吃亏。"

两块布头加两斤粮票。林晚星心里算了算,这个价不低了。她没还价,只说:"成,明天我画个样儿,您后天来看看,满意了再裁。"

方媳妇走了以后,赵晓梅从炕上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她真找你做衣服了!"

"嗯嗯!"

"两块布头加两斤粮票!"赵晓梅掰着手指头算,"星儿!这比你改十件旧衣服都值。"

孙桂香在旁边补袖口,针停了一下:"人家是公社干部的媳妇,要求肯定高。你别做砸了。"

"做不砸。"林晚星把布叠好。

"你倒是自信。"孙桂香把袖子放平检查针脚。

"不是自信,是得对得起人家给的东西。"

接下来两天,林晚星把能挤的时间全挤出来了。

白天出工刨地,晚上油灯底下画样、裁剪、粗缝。炕桌上摊着布料和纸样,针线摊了一小片。赵晓梅和孙桂香的日常节奏被打乱了一点——油灯亮到更晚了,赵晓梅想早睡的时候灯还亮着,孙桂香想放杯子的时候得找个空地。

第三天傍晚收工回来,方媳妇已经在知青点等着了。

林晚星把画好的纸样和粗缝的坯子铺在炕桌上。方媳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顺着偏襟的弧度摸了摸。

"这个弧度……还行。"她抬起头,"腰身再收半寸,袖口再窄一点。还有,领口我想加个小盘扣,不用买那种塑料扣子。"

林晚星点头:"成,没问题。"

方媳妇走了以后,赵晓梅才凑到炕桌前,看林晚星拆坯子重新画线。

"你这手真稳。"她看了半天,"我能帮你干点啥不?我也不知道能帮啥。"

林晚星抬头看了她一眼:"帮我把那块布翻个面,正面朝外,小心别蹭到灰。"

赵晓梅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好,放回来。

"还有呢?"

"暂时没了,晓梅你也歇歇吧,累一天了。"

赵晓梅没走,就坐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下次赶集日,我去供销社帮你问问那种细线还有没有。你这个白线快用完了吧?"

林晚星愣了一下,低头穿针:"嗯,好,那麻烦晓梅了。"

孙桂香在灶台边烧水,忽然说了一句:"晚星,布头收一下吧,挡我放锅铲了。"

林晚星看了一眼炕桌——布头在靠墙那侧。她顿了顿,把布头往里推了推。

苏文娟从卫生院回来那天,在林晚星炕头放了一小包东西。菊花和决明子,用旧报纸包着,外面系了根棉线。她跟林晚星说用这个泡着水喝,对眼睛好。林晚星没多说什么,晚上缝衣服眼睛酸的时候泡了一杯,苦的,但喝完眼睛确实松快了些。

确认好画样后,日子逐渐规律起来。白天上工,晚上赶衣裳,得空的时候,就跟苏文娟搭伴理一理她那本书上的内容。有时候理着理着就到了夜里。

有天赵晓梅和孙桂香睡了以后,苏文娟翻过身来,小声念了一段书上的内容。林晚星一边穿针一边听着,偶尔接一句:"等等,你说的那个,再念一遍,我记一下。"

炕上只剩针尖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苏文娟压低了的念书声。两个人一问一答,像怕吵醒旁边的人似的,声音轻得像怕碎了什么。

第七天傍晚,方媳妇来取衣服。

林晚星把改好的褂子从炕箱里拿出来,针脚已经收了尾,盘扣也缝好了——用的旧布条自己绞的,没花钱买塑料扣子。

方媳妇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顺着偏襟的弧度摸了摸,又捏了捏领口那颗小盘扣。

"这个扣子……"她端详了一会儿,"还行,手工绞的?"

"对。您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吗?"

方媳妇笑了笑,把褂子叠好:"没了,这挺好的,你活儿做得细,样式也漂亮。我以后有活儿,我还找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说好的,两块布头,两斤粮票。"

林晚星接过来:"谢谢。"

等方媳妇走了后,林晚星打开布包看了一眼——布头一块藏青碎花、一块本白细布,粮票是两张全国粮票,一斤一张。她把布头叠好塞进炕箱,粮票夹进信封里和家里的信收在一起。3

段评

我真的越来越期待后面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