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語言包待更新

Chiono有自己的社交帳號了。

準確來說，是公司替她開的。

這件事發生在「一拳打斷探店主播鼻梁」事件後的第三天。

那條直播錄屏仍然在各個平台瘋傳，相關剪輯的總播放量早已突破千萬。原本只有幾百個殭屍粉的公司官方帳號，一夜之間漲了十幾萬關注。

而所有人的問題幾乎都只有一個——

Chiono自己的帳號在哪裡？

林苒看著後台私信，終於下定決心。

「開。」

小助理唐棠坐在電腦前。

「國內平台都開嗎？」

「開。」

「海外呢？」

「也開。」

「名字？」

林苒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Chiono。

「就叫Chiono。」

唐棠又問：

「簡介呢？」

林苒想了想。

新人模特。

外籍藝人。

銀髮藍眼。

剛回國。

中文不太熟。

這些都是很好的標籤。

但她現在已經開始學聰明了。

Chiono身上最有流量的，從來不是公司硬寫出來的人設。

而是她本人。

於是林苒直接問：

「Chiono，妳想在簡介上寫什麼？」

Chiono抬眼。

「何為簡介？」

「就是讓別人一眼知道妳是誰。」

Chiono思考片刻。

「雪域龍母。」

辦公室安靜。

唐棠敲鍵盤的手停了。

周峥也從相機後面抬起頭。

林苒問：

「還有呢？」

「聖龍雪。」

「……再正常一點。」

Chiono看著她。

顯然不能理解哪裡不正常。

最後，林苒親自做主。

帳號簡介變成了——

Chiono｜聖龍雪

Model / Artist

178cm

Learning modern Chinese.

唐棠看了兩遍。

「最後一句是不是挺有梗？」

林苒點頭。

「非常有。」

畢竟她不是不會中文。

她只是——

會錯了時代。

---

帳號開通不到兩個小時，粉絲破十萬。

第一條視頻什麼都沒有。

就是唐棠舉著手機，讓Chiono坐在窗邊跟大家打個招呼。

「來，看鏡頭。」

Chiono看向她。

「然後呢？」

「說Hello。」

Chiono轉向鏡頭。

「Hello。」

「再說一句，很高興認識大家。」

Chiono沉默兩秒。

「幸會。」

唐棠：「……」

鏡頭後傳來周峥沒忍住的笑聲。

Chiono皺眉。

「有何可笑？」

這一句也被完整錄了進去。

林苒本來想重拍。

唐棠卻突然說：

「別。」

「就這條。」

視頻發出去。

半小時，二十萬讚。

高讚評論第一：

【我現在相信她中文真的不是裝的了。】

第二：

【別的外國藝人：大家好，很高興見到你們。

Chiono：幸會。】

第三：

【她是不是拿《古漢語詞典》學的中文？】

第四：

【只有我覺得她說「有何可笑」的時候很有女王感嗎？】

第五：

【公司不要教她現代中文，我求你們了。】

林苒看著數據。

若有所思。

「這個點可以繼續做。」

唐棠點頭。

「外籍藝人學中文？」

「對。」

林苒敲了敲桌面。

「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她的反差。」

長得像國際超模。

開口像古人。

明明中文發音沒有太大問題，卻經常聽不懂現代詞。

而且網友現在已經自行腦補出了一整套背景——

海外長大的混血大小姐。

剛剛回國。

家裡可能很有錢。

中文是跟家中長輩學的。

所以用詞老派。

邏輯完美。

至少網友覺得完美。

至於真相——

真正教過Chiono中文的那批人，墓碑上的字現在恐怕都快風化乾淨了。

---

當天下午。

唐棠神神秘秘地拿來了一疊紙。

「今天拍這個。」

周峥架好相機。

Chiono坐在桌前。

「何物？」

唐棠把紙推過去。

「HSK。」

Chiono低頭。

「何意？」

「漢語水平考試。」

Chiono抬頭。

「考我？」

「對。」

「為何？」

「看看妳中文有多好。」

Chiono看了她幾秒。

似乎覺得這件事情很荒唐。

但最後還是接受了。

人類喜歡考試。

她知道。

以前科舉也考。

只是題目不太一樣。

唐棠把筆遞給她。

「不用緊張，我特意找了很簡單的。」

Chiono接過筆。

翻開第一頁。

選擇題。

她看懂了。

閱讀。

也大致看懂了。

甚至有些成語，她比唐棠還熟。

前面做得異常順利。

唐棠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

逐漸震驚。

「林姐。」

林苒走過來。

「怎麼？」

「她閱讀好像比我想像中好很多。」

周峥一邊拍一邊說：

「我早說了，她只是說話奇怪，又不是傻。」

Chiono沒有理他們。

繼續往下。

直到——

寫作部分。

她停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唐棠湊近。

「怎麼不寫了？」

Chiono指著答題區。

「要寫這種字？」

「對啊。」

「一定？」

「……對。」

Chiono沉默。

她盯著試卷上的簡體字，表情第一次顯得有些真正的困惑。

她會認。

至少大部分能認。

因為這些日子天天看。

但認得和自己寫，完全是兩件事。

唐棠還沒意識到問題。

「這題很簡單，把這幾個詞連成一句話。」

Chiono提筆。

寫了第一個字。

唐棠：「……」

周峥鏡頭慢慢往下移。

林苒也走近。

紙上是一個極其工整的——

學。

但不是「学」。

是「學」。

第二個。

國。

不是「国」。

第三個。

門。

不是「门」。

唐棠愣了。

「妳……會繁體字？」

Chiono抬頭。

「繁體？」

「就是妳現在寫的這些。」

Chiono皺眉。

「這不是字？」

「是字。」

「那有何問題？」

唐棠被問住了。

確實是字。

問題就是——

她拿來的這份是簡體試卷。

而Chiono整張答題紙，正在以一種十分自然的速度，逐漸變成繁體字書法展示。

更離譜的是，她的字很好看。

不是現代人常見的硬筆字體。

筆畫舒展，結構端正，甚至隱約有一種舊式手書的感覺。

周峥直接把鏡頭推近。

「繼續寫。」

林苒也沒阻止。

她的職業雷達已經響了。

這段一定能發。

---

唐棠又給她念了一句：

「今天我去了商場，買了很多東西。」

Chiono寫：

今日吾往商場，購物甚多。

唐棠：「等等。」

「我讓妳照原句寫。」

「意思相同。」

「我要的是現代中文。」

Chiono抬頭。

「方才不是中文？」

「是。」

「那便可以。」

「……」

林苒轉過身。

肩膀動了一下。

她在忍笑。

唐棠不服。

又出一道。

「我今天很開心。」

Chiono提筆。

今日甚悅。

唐棠捂住臉。

「妳能不能不要自己改句子？」

Chiono平靜回答：

「你的句子太長。」

「哪裡長了？！」

「六字可言，何須如此繁瑣。」

周峥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句也錄了進去。

---

視頻剪好以後，林苒沒有做太複雜的後期。

標題只有一句：

「讓剛回國的Chiono挑戰HSK，結果她好像學錯版本了。」

視頻前三分鐘還很正常。

看到後半段，評論區直接開始分裂。

簡體字用戶：

【她為什麼真的完全不會寫簡體啊哈哈哈哈。】

【會認不會寫是什麼奇怪技能？】

【她中文到底跟誰學的？】

【看到「今日甚悅」我真的繃不住了。】

【她不是中文不好，她是中文版本過低。】

【系統提示：您的語言包需要更新。】

【Chiono.exe currently running Classical Chinese 3.0】

但很快，另一批評論開始大量出現。

【等等，她繁體寫得很好看。】

【香港人報到，她寫「門」的時候我突然好有親切感。】

【台灣粉絲第一次看她寫字：姐姐妳不用改，我看得懂。】

【她那個「學」寫得比我漂亮多了。】

【拜託讓她繼續寫繁體。】

【本來只是覺得她漂亮，現在突然有種奇怪的親近感。】

【繁體字＋銀髮藍眼＋古風中文，這到底什麼配置？】

甚至有人把她寫字的片段單獨截出來。

配上慢鏡頭。

銀白長髮垂在肩側。

淺藍色眼睛低垂。

修長的手指握著黑色筆桿，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

「今日甚悅。」

那段視頻在港臺地區意外傳開。

有人開始用繁體字給她留言。

Chiono反而看得比簡體更順。

唐棠發現以後，特意拿給她看。

「這個呢？」

Chiono低頭。

【龍母今日也很美。】

她點頭。

「此人識字。」

唐棠：「……」

「其他人也識字。」

「他們省略太多筆畫。」

「那叫簡化。」

Chiono不置可否。

人類幾千年來改字，她見得多了。

她只是懶得重新學。

---

一週後，公司數據會議。

唐棠拿著粉絲分析表，表情十分微妙。

「林姐。」

「嗯？」

「港澳台粉絲比例漲了。」

「多少？」

唐棠報了一個數字。

林苒挑眉。

比預期高出不少。

「原因呢？」

「HSK那條視頻。」

周峥坐在旁邊喝咖啡。

「靠不會寫簡體吸粉？」

唐棠點頭。

「差不多。」

她繼續往下看。

「而且海外華語粉也很多，尤其是習慣繁體字的。」

「有人甚至在整理她說過的古語。」

林苒接過平板。

其中一個粉絲帳號已經做出了合集。

《Chiono現代中文生存實錄》

第一條：

「暴殄天物，非善事。」

第二條：

「勿對著我。」

第三條：

「與你何干？」

第四條：

「今日甚悅。」

第五條：

「六字可言，何須如此繁瑣。」

播放量已經三百多萬。

林苒看完，沉默良久。

「我們是不是不用給她上中文課了？」

唐棠想了想。

「我覺得……最好不要。」

「為什麼？」

「現在這樣比較紅。」

周峥非常認同。

「教會了就沒特色了。」

三個人達成共識。

坐在房間另一邊的Chiono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中文教育計畫剛剛被公司高層集體取消。

她正在研究剛註冊好的海外社交帳號。

屏幕上有一條新評論。

英文。

她看得懂。

Are you really a model?

Chiono想了想。

回了一句：

For now.

幾分鐘後。

又有粉絲問：

Where are you actually from?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這個問題怎麼又來了？

最後，她十分誠實地打下：

The Mediterranean.

發送。

唐棠五分鐘後看見。

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姐！」

「又怎麼了？」

「她說自己來自地中海！」

林苒頭也沒抬。

「哪國？」

「她沒寫國家！」

「……」

「就寫了一個The Mediterranean！」

林苒終於抬頭。

兩人一起看向Chiono。

Chiono也看向她們。

「有錯？」

林苒張了張嘴。

最終什麼都沒說。

算了。

外國大小姐。

從地中海來的。

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只是她們誰都不知道——

這一次，Chiono甚至一句謊話都沒有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