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都在找她

林芮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品牌方核對下一次拍攝時間。

電話一接通，小助理的聲音幾乎劈了叉。

「林姐！」

「怎麼了？」

「Chiono打人了！」

林芮手裡的筆停住。

「誰？」

「Chiono！」

「我問她打誰了。」

「那個做探店直播的趙磊！」

林芮沉默兩秒。

這個名字她聽過。

在本地短視頻圈裡算不上什麼頂流，但很有名。

不是什麼好名聲。

探店時喜歡故意找茬，對服務員陰陽怪氣，碰到漂亮女客人就把鏡頭往人家臉上懟。以前也鬧過幾次事，只是每次都靠一句「直播效果」混過去。

林芮按了按眉心。

「打成什麼樣？」

助理小聲說：

「鼻梁好像斷了。」

「……」

「而且。」

「還有而且？」

「在直播。」

林芮猛地站起來。

「什麼？！」

整個辦公室一起看向她。

電話另一頭，助理已經快哭了。

「直播沒關！現在錄屏到處都是！」

「多少人看見了？」

「原直播間最後在線快二十萬，現在搬運視頻已經……」

助理停了一下。

「已經什麼？」

「有一條破百萬播放了。」

林芮眼前一黑。

公司才剛剛從破產邊緣爬回來。

新人剛簽。

品牌合作剛談。

第一個正式商務還沒拍完。

藝人先把人打進醫院了。

這公司大概不是起死回生。

是迴光返照。

---

五分鐘後。

公司會議室裡坐了三個人。

林芮。

周峥。

小助理唐棠。

三個人的手機都放在桌上。

每隔幾秒就響一次。

通知多得像有人拿著機關槍掃他們。

唐棠盯著平板。

「熱搜上去了。」

林芮閉著眼。

「第幾？」

「二十八。」

三十秒後。

「二十一。」

又過了一分鐘。

「十三。」

周峥喝了口水。

「升得挺快。」

林芮轉頭。

「你還挺欣慰？」

「不是。」

周峥把杯子放下。

「我只是第一次看見公司藝人的熱搜跑得比股票跌得還快。」

林芮不想說話。

唐棠忽然倒吸一口氣。

「第七了。」

「詞條是什麼？」

「外籍銀髮美女一拳打倒探店主播。」

林芮：「……」

周峥湊過去。

「名字沒被扒出來？」

唐棠往下一刷。

第二個相關詞條已經出現。

#銀髮美女是誰

第三個。

#趙磊直播被打

第四個。

#一拳鼻梁骨折

第五個甚至更加直接。

#這姐誰啊

林芮坐直了。

「評論呢？」

唐棠小心翼翼地打開。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滿屏「暴力藝人滾出娛樂圈」的心理準備。

結果第一條高讚評論是：

【我把前因後果看完了，只想說：他終於踢到鐵板了。】

第二條：

【趙磊平時懟服務員臉拍的時候不是挺橫嗎？這次碰到真不慣著他的了。】

第三條：

【她是不是那個吃朗姆酒冰淇淋的銀髮模特？？？】

第四條：

【我認出來了！就是她！】

第五條：

【姐姐一拳打完甚至還低頭看自己的手，她是不是嫌人太脆了啊哈哈哈哈。】

唐棠越往下翻，表情越奇怪。

林芮忍不住問：

「罵她的人呢？」

「有。」

「多嗎？」

「……不算多。」

「那大家在幹什麼？」

唐棠把平板轉過去。

滿屏都是截圖。

Chiono站在桌邊，銀髮垂落，側臉冷得像電影畫面。

有人把她那一拳截成慢動作。

有人配了重鼓點。

有人加了黑白濾鏡。

甚至已經有人剪出了所謂的「暴力美學版」。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外籍美女被騷擾後一拳反殺。

——當你以為她只是長得漂亮。

——社會哥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社會人。

——不要隨便惹一個一米七八的銀髮女人。

最離譜的一條視頻，給Chiono那一拳配了電影式升格。

拳出去的瞬間，畫面定格。

下面打了一行字：

She warned him once.

播放量，一百八十七萬。

林芮盯著那個數字。

半天沒說話。

周峥在旁邊小聲道：

「拍得還挺好看。」

林芮猛地回頭。

「你現在關心的是這個？」

「職業習慣。」

---

事情的發展，比公司想像得更加失控。

因為趙磊本人名聲確實不怎麼樣。

直播錄屏一被完整放出來，輿論立刻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認為，不管怎麼樣，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另一部分則把前面幾分鐘完整翻了出來。

鏡頭懟臉。

對外貌評頭論足。

明確被要求停止拍攝後依然不收手。

甚至還故意說：

「要打我啊？」

然後——

真的挨打了。

整件事荒謬得充滿某種黑色幽默。

因此網友討論到最後，關注點逐漸歪了。

【她真的說了「勿對著我」？】

【我笑死，她怎麼每次說中文都像活了八百年。】

【上次：暴殄天物，非善事。這次：勿對著我。】

【誰家外籍模特中文是跟古籍學的？】

【我現在更想知道她到底是哪國人。】

【白俄羅斯？】

【不像，可能是希臘混血？】

【重點難道不是這姐一拳把一個成年男人打躺了？】

【她甚至沒甩手。】

【我看了慢放，動作乾淨得離譜。】

【她是不是練過？】

【模特＋格鬥？這什麼設定？】

【求名字！！！】

然後有人把之前那條冰淇淋視頻翻了出來。

兩條視頻一對比。

互聯網更加興奮了。

前一條裡，Chiono坐在高腳椅上，認真抱著冰淇淋，因為化妝師不讓她繼續吃而微微皺眉。

後一條裡，她同樣一張臉，同樣平靜。

放下筷子。

起身。

一拳。

巨大的反差直接把原本只看熱鬧的人全部吸了進來。

她那組還沒正式發售的雜誌照片，也被人扒了出來。

雜誌官方帳號原本只有幾千粉絲。

短短幾個小時，評論區全部變成：

【封面是她嗎？】

【這期哪天出？】

【給個購買鏈接。】

【我要這個銀髮姐姐的全部圖。】

【你們到底從哪裡找到她的？】

那本原本預計銷量平平的小雜誌，預售數字開始一路往上跳。

編輯部甚至直接給林芮打來電話。

第一句就是：

「林小姐，我們想追加印量。」

林芮沉默。

「多少？」

對方報了一個數字。

林芮又沉默。

一週以前，她還在想這本小雜誌能不能多給兩千塊拍攝費。

現在對方要加印。

還想談第二組。

人類世界的運轉規律，突然變得和Chiono一樣讓人看不懂。

---

下午四點。

事情徹底衝出本地圈。

海外平台開始有人搬運。

最火的一條標題非常簡單：

“Mysterious silver-haired model punches rude streamer after warning him.”

下面的英文評論飛快增加。

【WHO IS SHE?】

【Wait, I know her. Ice cream girl!】

【She looks like a fantasy game character.】

【The way she just stood up and punched him???】

【He put the camera in her face after she told him to stop. What did he expect?】

【Is she Eastern European?】

【Someone said her name is Chiono.】

【Chiono? That sounds Greek.】

【Find her agency. NOW.】

看到最後一句，唐棠僵住。

「林姐。」

「又怎麼了？」

「有人找到我們公司了。」

林芮一愣。

「什麼意思？」

唐棠把公司官方帳號打開。

關注數正在跳。

三萬。

三萬二。

三萬五。

私信直接爆了。

【Chiono是不是你們公司的？】

【姐姐有社交帳號嗎？】

【什麼時候公開資料？】

【她有Instagram嗎？】

【她是模特還是藝人？】

【求簽約信息！】

【她今天那件黑裙子什麼牌子？】

【她到底哪國人？】

【會武術嗎？】

【能不能讓她開直播？】

甚至還有一條：

【請問她單身嗎？】

林芮看了兩秒。

「這條不用回。」

唐棠點頭。

「那其他的呢？」

「也先別回。」

「為什麼？」

林芮深吸一口氣。

「因為我現在連她在哪裡都不知道。」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周峥抬頭。

「妳沒給她打電話？」

林芮：「……」

她拿出手機。

撥號。

嘟——

嘟——

嘟——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唐棠小聲問：

「她會不會被警察帶走了？」

林芮臉色一變。

「別烏鴉嘴。」

周峥拿起外套。

「要不去店裡找？」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開了。

三個人一起回頭。

Chiono站在門口。

黑色長裙。

銀白色長髮。

神情平靜。

手裡還提著兩個購物袋。

看起來不像剛剛製造了百萬播放級別的公共事件。

比較像剛逛完街。

她看了一眼會議室裡三個人。

「你們為何如此看我？」

林芮慢慢站起來。

「妳去哪了？」

「買東西。」

「手機呢？」

Chiono從包裡拿出來。

螢幕上顯示——

未接來電：31。

她看了一眼。

「方才調成靜音。」

林芮閉上眼。

她需要冷靜。

真的需要。

「Chiono。」

「嗯？」

「妳知不知道妳今天做了什麼？」

Chiono想了想。

「吃飯。」

「然後呢？」

「買了一條項鏈。」

「我問的是中間！」

Chiono終於明白了。

「那個人？」

「對！」

「他無禮。」

「所以妳把他鼻梁打斷了！」

Chiono沉默。

她似乎對這個結果依然不是很滿意。

「我已經收力。」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唐棠慢慢抬頭。

「……收力？」

Chiono點頭。

「若不收，他會死。」

沒有人說話。

周峥默默把剛準備喝的水放回桌上。

林芮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毫無攻擊性的臉。

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

他們是不是對「海外富家大小姐」這個身份……

產生了某些非常嚴重的誤判？

她還沒有來得及細想。

唐棠的平板突然又響了一聲。

熱搜刷新。

第一名。

#全網尋找銀髮美女Chiono

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

爆。

林芮轉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Chiono。

Chiono也走過去看了一眼。

「他們在找我？」

「對。」

「為何？」

林芮沉默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

「因為妳紅了。」

Chiono微微皺眉。

「我昨日不是已經紅了？」

「……」

林芮忽然發現。

這個問題。

她竟然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