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母的直播不需要營業

公司真正開始研究Chiono的直播路線，是在她的HSK視頻爆掉之後。

林苒開了一次小會。

參會人員一共四個。

林苒、周峥、唐棠，以及坐在會議桌盡頭、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也要來開會的Chiono。

投影幕上寫著幾個大字：

CHIONO 海外個人內容定位

唐棠拿著平板念數據。

「目前她海外粉絲增長最快，尤其是TikTok。英文評論佔比最高，其次是希臘語，還有一些俄語、西班牙語和中文。」

林苒點頭。

「她英文到底怎麼樣？」

周峥看向Chiono。

「問她。」

Chiono正在研究桌上的礦泉水瓶。

聽見自己的名字，才抬眼。

林苒換成英文。

“Can you speak English fluently?”

Chiono回答得很自然。

“Enough for conversation. Humans have changed it several times, but this version is not difficult.”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唐棠默默在筆記裡刪掉原本寫的：

英文：普通交流水平。

改成：

英文：流利，但偶爾說奇怪的話。

林苒又問：

“Greek?”

Chiono終於露出了一點「這也需要問？」的神情。

然後用希臘語回了一長句。

林苒一句沒聽懂。

唐棠也沒聽懂。

只有周峥拿手機翻譯了一下。

翻譯軟體卡了半天。

最後跳出一句：

「此語句可能包含古典或非現代用法。」

三個人一起沉默。

Chiono問：

「有問題？」

「沒有。」

林苒立刻回答。

她現在已經學會了。

Chiono身上不能深究的事情，不要深究。

只要能用，就是好事。

「那就做海外直播。」

---

最開始，公司其實按照正常女藝人的直播方式給她做過方案。

燈光。

背景板。

妝髮。

固定話術。

開場三分鐘先問候粉絲。

中間安排互動。

收到大額禮物要重點感謝。

最好能記住幾個榜一的名字。

結束前再說：

「今天真的很開心見到大家，希望下次還能陪你們。」

林苒把流程表遞給Chiono。

Chiono看了兩頁。

抬頭。

「為何我要一直謝他們？」

林苒一頓。

「因為他們會給妳送禮物。」

「那是他們自願。」

「……對。」

「我又未曾索取。」

「也是。」

「那為何要一直謝？」

林苒被問得一時語塞。

唐棠在旁邊小聲解釋：

「不是讓妳一直謝，就是……收到比較大的禮物，可以多說幾句好聽的。」

「比如？」

「比如說，Thank you so much, you’re so sweet，或者I love you guys之類的。」

Chiono皺眉。

「我又不愛他們。」

唐棠：「……」

林苒：「……」

周峥坐在角落，已經開始笑。

林苒忍住。

「那是直播用語。」

「是假話？」

「也不能這麼說。」

「那是什麼？」

林苒想了半天。

「情緒價值。」

Chiono聽不懂。

但她看林苒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又是某種人類特有的複雜規矩。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麻煩。」

第一場直播的標準流程，就這樣被龍母本人否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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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開播那天，反而出奇地順利。

沒有華麗舞臺。

沒有精心準備的台本。

Chiono就坐在公司一間採光很好的房間裡。

銀白長髮披著，穿一件剪裁很簡單的深藍色長裙。

身後是一整面落地窗。

唐棠坐在鏡頭外面負責看評論。

周峥負責設備。

林苒則站在門口，隨時準備救場。

直播剛開。

在線人數只有幾百。

Chiono看了一眼鏡頭。

“Hello.”

評論開始往上跑。

【HI CHIONO】

【OMG SHE’S LIVE】

【Ice cream girl!!!】

【THE GIRL WHO PUNCHED THAT STREAMER】

Chiono看到最後一條。

停了一秒。

“I have a name.”

評論區立刻笑瘋。

【HAHAHAHAHA】

【SHE’S MAD】

【Sorry Chiono 😭】

【Queen is offended】

她倒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打人的那個女人」不是一個很好的稱呼。

有人問：

Are you really from Belarus?

Chiono回答：

“No.”

Russia?

“No.”

France?

“No.”

Greece?

這一次，她停了一下。

“Closer.”

評論瞬間刷屏。

唐棠在鏡頭外瘋狂抬頭。

她早就發現了。

只要有人問Chiono到底是哪裡人，直播間一定會熱鬧。

因為她從來不好好回答。

很快，一個希臘帳號開始用希臘語跟她聊天。

Chiono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直接切換語言。

流利。

自然。

沒有絲毫停頓。

這一次，不只是普通觀眾。

連林苒都愣了。

因為Chiono說希臘語的時候，整個人的語氣都變了。

不是說更正式。

恰恰相反。

她明顯更放鬆。

那些平時用中文要想兩秒才能找到的詞，在希臘語裡幾乎不需要思考。

甚至偶爾還會笑一下。

直播間立刻多出一大片希臘語評論。

【Her pronunciation???】

【Where did she learn Greek?】

【She sounds strange but beautiful.】

【Why does she use words my grandmother wouldn’t use?】

還有人直接問她：

Are you Greek?

Chiono想了一會兒。

回答：

“Long ago.”

唐棠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林苒在門口用口型瘋狂提醒：

不要亂說！

Chiono看了她一眼。

又補充：

“My family has lived around the Mediterranean for a very long time.”

這一句總算正常。

林苒鬆了一口氣。

至少聽起來像某種歐洲老錢家族。

而不是「我本人從古希臘活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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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大額禮物出現時，問題又來了。

屏幕上突然炸開一大片動畫。

唐棠立刻提醒：

「禮物！禮物！」

Chiono抬眼。

“Oh.”

然後看著那個帳號。

“Thank you.”

沒了。

唐棠等著她繼續。

她不說了。

唐棠急得在旁邊用手比劃。

多說兩句！

Chiono沒理。

那個送禮物的人反而在評論區打了一句：

【That’s it? 😂】

Chiono看見了。

“What else do you want?”

評論區停頓一秒。

直接爆炸。

【HAHAHAHAHAHA】

【I LOVE HER】

【SHE DOESN’T EVEN PRETEND】

【Bro paid and got questioned】

【WHAT ELSE DO YOU WANT 😭😭😭】

送禮物的人又送了一個。

Chiono：「？」

她甚至真的有點不理解。

“Why did you send another one?”

對方回：

【Because your reaction is funny.】

Chiono看了一會兒。

“You humans are strange.”

第三個禮物又來了。

這次連林苒都沒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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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直播的方向徹底歪了。

但數據越來越好。

別的藝人直播，通常要一直找話題。

Chiono不用。

她只要坐在那裡。

有人問，她就回答。

沒人問，她甚至能安安靜靜看五分鐘評論。

沒有刻意維持笑容。

沒有每隔幾分鐘喊一次「寶寶們」。

更不會對榜一說什麼曖昧的話。

有人問：

Do you love your fans?

她回答：

“I don’t know most of you.”

評論區：

【Fair enough.】

【She’s so real 😭】

她又補了一句：

“But you seem interesting.”

立刻又是一波禮物。

有人問：

Would you date a fan?

Chiono：

“Why not?”

唐棠在鏡頭外眼睛瞬間睜大。

Chiono繼續：

“If I like him.”

直播間徹底炸了。

【HER AGENCY IS CRYING RIGHT NOW】

【IDOL CAREER SPEEDRUN】

【SHE SAID IF I LIKE HIM 😭】

【WHERE DO I APPLY】

林苒真的在門口扶額。

這個人完全沒有愛豆自覺。

一點都沒有。

可偏偏——

在線人數又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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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很快發現，Chiono最適合的根本不是傳統偶像式直播。

而是純聊天。

尤其海外直播。

她英文說得自然。

希臘語更是幾乎可以當母語使用。

而且在英文環境下，她那種「不太理解現代娛樂圈規則」的感覺反而沒中文那麼明顯。

最多只是被認為性格很直。

有點老派。

還有點奇怪。

但很有魅力。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其他藝人那種明顯的「營業感」。

觀眾誇她漂亮。

她會直接說：

“I know.”

有人問：

Are you always this confident?

她回答：

“Why shouldn’t I be?”

有人留言：

Marry me.

Chiono看一眼。

“No.”

對方又問：

Why?

“Because I don’t know you.”

完全合理。

完全無法反駁。

甚至因為太過理所當然，反而顯得有一種奇怪的鬆弛感。

她不討好任何人。

也不怕粉絲離開。

有人送禮物，她謝。

有人不送，也照樣聊。

遇到有趣的問題會多說兩句。

遇到無聊的，就直接跳過。

若有人陰陽怪氣，她甚至會當場念出來。

“What does this mean?”

唐棠往往只能在鏡頭外瘋狂擺手。

不要念！

Chiono就會看著她。

“Why?”

然後評論區又開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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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第三場結束。

唐棠盯著後台。

很久沒有說話。

林苒問：

「多少？」

唐棠抬頭。

「TikTok九千六百。」

「開播前呢？」

「五千二。」

林苒一愣。

一場直播漲了四千多。

唐棠刷新一次。

九千八百。

再刷新。

九千九百四十。

辦公室裡幾個人乾脆都圍了過來。

十幾秒後。

數字跳了一下。

10.0K Followers

唐棠第一個鼓掌。

「一萬了！」

周峥也抬起相機，順手拍下Chiono。

林苒看著後台數據，終於露出笑。

「比預計快很多。」

只有Chiono坐在旁邊。

「一萬很多？」

唐棠回頭。

「對新人來說很快了！」

「哦。」

反應平淡。

「然後呢？」

唐棠：「……」

林苒已經開始習慣了。

「然後妳有更多人看直播。」

「有何用？」

「更多曝光、更多商務、更多合作。」

Chiono想了一會兒。

「也會有更多漂亮的衣服？」

林苒點頭。

「會。」

她終於滿意。

「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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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平台則完全走了另一條路。

公司沒有讓Chiono天天在中文平台直播。

原因很簡單。

太危險。

中文網絡語言更新速度太快。

隨便一句「姐你今天殺瘋了」，Chiono都能認真問：

「殺了誰？」

所以國內帳號主要發三類內容。

日常。

拍攝花絮。

海外直播切片。

其中最火的，往往都是公司根本沒設計過的片段。

比如——

粉絲：Marry me.

Chiono：No.

粉絲：Why?

Chiono：Because I don’t know you.

中文區字幕配上：

《龍母拒絕求婚的理由十分充分》

播放量兩百多萬。

又比如：

粉絲：Do you love us?

Chiono：I don’t know most of you.

字幕：

《全娛樂圈最不會哄粉絲的女人》

評論第一：

【她甚至懶得騙我。】

第二：

【別的愛豆在提供情緒價值，她在提供客觀事實。】

第三：

【不知道為什麼，更想給她花錢了。】

林苒看到這條評論時，沉默了幾秒。

她忽然明白了Chiono的流量到底來自哪裡。

不是公司給她塑造得多好。

恰恰是因為塑造不了。

她不像一個努力融入娛樂圈的新人。

更像某種誤入現代社會的生物。

漂亮。

強大。

有自己的規則。

至於人類的那些偶像守則——

她連看都懶得看。

而真正荒謬的是：

大家好像偏偏就喜歡她這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