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公堂聚首，幻念扰神

第七十一章 公堂聚首，幻念扰神

午后两点，听潮阁大厦主会议厅。

宽大的长会议桌光可鉴人，落地玻璃窗透进炽白的日光。各厅主管、核心主播悉数到场，一场跨部门调度例会如期召开。

赵太阳居于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神色威严沉稳，指尖轻叩桌面主持议程。昨夜崩溃落泪的痕迹早已被尽数掩藏，只有偶尔一瞬失神，唇角会下意识泛起一丝极淡的悸动，转瞬便回归公事公办的冷肃。

T.六月坐在他左手侧，手里捧着会议纪要簿，执笔记录各项决议，神情平和内敛。昨夜相拥与浅吻的记忆藏在心底，不外露半分。

尹妹列席在后排，主要负责参会人员健康报备，手边摊开记录本，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留心每一个人的精神气色。

崔十八作为新生代主播代表也在场，坐得端正，只是时不时目光飘向会议厅的出口，心念还牵系顶层休息室的方向。

徐来、麦麦、七月按位次依次落座。三人神态安分，认真听着台上工作部署。

萨满坐在长桌中段。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张扬神采，可眼底那一团郁结没有散去。身体端端正正坐着，思绪却总是游走。脑海反复回旋清晨那场对峙，反复掂量人与人之间那道悬殊的鸿沟，胸腔闷胀，一股无名火气盘旋不散。他强行压着，不叫自己当场发作。

饶子坐在萨满邻座。

整场会议，于他而言如同煎熬刑场。

起初尚能勉强跟上会议发言，笔尖在纸上潦草记下要点。可会场灯光晃眼，周遭人声此起彼伏，精神一涣散，幻境的碎片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眼前实景一层层蒙上虚浮的幻影。

视线之中，长桌慢慢扭曲。周遭同事的轮廓淡化消散，幻境里的场景层层叠叠叠在现实之上。

不再是冰冷严肃的会议厅。

幻影里，没有森严分寸，没有“不可僭越”的戒律。沈绥就坐在他身侧，神态柔和，没有平日那层疏离淡漠，低声同他闲谈，抬手可以随意触碰。

耳边一边是现实中赵太阳清晰有力的工作讲话；一边是幻境里温柔的语声在耳畔萦绕。

两种声音重重交叠，撕扯他的神智。

饶子手中钢笔猛地一抖，墨水在纪要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他骤然闭紧双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层虚妄的幻象。

短暂闭眼再睁开，现实的会议厅短暂回归。可只过片刻，幻影又再度侵袭过来。

他的呼吸开始悄然紊乱，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泛白。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坐在旁边的萨满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异样。余光瞥过来，看见饶子脸色发白，眉心死死拧在一起，眼神空洞涣散，仿佛灵魂抽离了这间屋子。

萨满压着嗓子，侧过身极低地碰一碰他胳膊：“喂。回神。开会。”

这一记触碰把饶子短暂拉回现实。他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茫然看向萨满，好几秒才对焦看清对方的脸。

台上，赵太阳正讲到直播排期调整的关键内容，余光已经捕捉到这边的异动，话语微微一顿，目光落过来。

全场细碎的目光顺势投向二人。

“饶子，刚刚说的档期调配，你有什么看法？”赵太阳声音平稳，带着会议主持者的问询。

突如其来的点名。

饶子大脑一片混沌。幻境还在脑海翻涌，方才台上的讲话大半没有听进心里。幻影之中的温存还残留在感官，现实的诘问扑面而来。

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呼唤幻境之中那个毫无隔阂的名字。

嘴唇已经微微张开。

徐来坐在斜对面，看见饶子状态不对，眉头骤然紧锁，身体微微前倾，无声警示。

尹妹也注意到他额角冷汗、涣散的眼神，心中了然——是幻境执念又在侵蚀心神。

崔十八停下转笔的动作，满脸担忧。

千钧一发之际，饶子拼尽全部意志力，狠狠咬住自己内侧下唇。尖锐的痛感直冲脑海，狠狠击碎缠绕神魂的幻梦。

幻境景象如同镜面碎裂，尽数褪去。

眼前重新是明亮肃穆的会议厅，长桌、众人、灯光全部回归真实。

口腔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他迅速低下头，掩去脸上惊魂未定的失态，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

“抱歉……刚刚有些失神。关于档期，我服从统一调度安排，后续会配合厅里调整时间。”

话语勉强完整，但是嗓音微微发哑，额头上的冷汗依旧清晰可见。

满场安静一瞬。

赵太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众继续追问、撕开他的心魔，只是微微颔首，把话题重新拉回会议议程。

“既然没有异议，此条就这么定。我们继续下一项。”

会议继续推进。

饶子再也不敢放任精神涣散。指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依靠肉体的疼痛保持清醒。每一次脑海浮现幻境画面，他就加重手上的力道，逼自己回到当下。

身旁萨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得明白，饶子深陷那些虚妄的旧梦难以挣脱。心底却生出一丝扭曲的念头：原来不止我心存不甘。

会议后半程。

萨满的郁火受方才这一幕搅动，也再度抬头。他目光越过长桌，望向通往顶层休息室的电梯口，心底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规矩、分寸，全部是人为划定。难道真的只能被动等候施舍的温柔？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没有表露分毫。

一个半小时之后，会议宣告散场。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陆续向外走去。

赵太阳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饶子，声音压低，避开往来工作人员。

“方才你的状态很差。幻境的执念还没有放下。”

饶子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还留着指甲掐出的红印，沉默颔首。

“我知道。只是……不受控制。”他声音低沉苦涩。

“沉溺幻梦，只会让你彻底失去靠近她的资格。”赵太阳语气冷静，他亲身尝过求而不得的崩溃，最清楚执念伤人，“不要等到亲手毁掉来之不易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处理后续事务。

徐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饶子肩膀，只留下一句简短劝诫：“别跟幻象纠缠。”便也转身离开。

尹妹路过，目光落在饶子咬破的下唇，眉头微蹙，无声递过来一包纸巾。

饶子接过纸巾，站在空旷的会议厅中央。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阳光直直落在身上，可心底依旧寒凉。幻境与现实的拉锯没有结束。

另一边走廊拐角。

萨满独自靠在墙壁，指尖反复摩挲下颌。方才饶子险些当众迷失的模样一直在眼前回放。他胸中不平越烧越旺，心中那道危险的想法不断滋长。

崔十八抱着会议记录本走过，看见萨满阴沉的神色，想上前劝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叹一口气，默默走远。

大厦白昼喧嚣如常。表面工作流转有序，可饶子被幻念反复侵扰，萨满内心生出叛逆的暗念。两道阴影，正在不断靠近爆发的临界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