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尘嚣昼起，幻念缠人

第七十章 尘嚣昼起，幻念缠人

白日的听潮阁大厦彻底褪去深夜的静谧。长廊人来人往，脚步声、工作对讲机的滴滴声响、会议室隐约传来的讨论声层层交织。顶层休息室门扉闭合，昨夜那一室缱绻温存，如同一场幽梦，被白日的尘嚣隔在门后。

众人各自回归原本的位置。

赵太阳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西装打理得平整笔挺，面上已经是平日运筹决断的模样，签署文件、对接各厅主管，处理堆积一夜的工作。只是低头审阅方案的间隙，指尖总会无意识摩挲自己的唇角。昨夜那记带着怜悯的浅吻触感反复浮现脑海。他清醒明白那只是绝境之下的破例安抚，不能贪求第二次，可心底的烙印无法轻易抹去。工作间隙抬眼望向休息室的方向，目光沉沉，转瞬又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埋进公务。

T.六月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桌上摊开文稿，笔尖悬在纸面，却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沙发边相拥的触感、额间那一记转瞬即逝的浅吻。他素来善于自持，很快便强迫心神收敛，落笔处理文案琐事，只是眉眼之间，总是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温柔余韵。

尹妹去往药房库房清点物资。一箱箱药剂、保健饮品逐一核对入库。职业习惯驱使他，不自觉在笔记本上面记下沈绥近日身体状态：夜间旧疾平稳，晨起服药正常，畏寒，易疲惫。一笔一笔字迹工整。把牵挂藏进细碎记录之中，不声张，不炫耀。

崔十八去往演播厅彩排。少年眼底还带着熬夜的淡红血丝，彩排间隙抬手，手掌虚虚一握，仿佛还留存昨夜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手腕轻轻晃动，脑海里全是那一枚自己亲手打磨的白玉扣。彩排动作偶尔失神卡顿，被导演轻声提醒，才猛地回神，慌忙收敛心绪继续工作。

另一边。

萨满回到直播间后台。昨夜休息室当中被沈绥一番言语点破之后，那股不甘并未消散，只是强行压在了心底。

后台化妆镜映出他紧绷的侧脸。化妆师拿着粉扑上前补妆，他却浑然不觉。镜中人眼底郁色翻涌。

同样受过幻境破碎的折磨，同样已经收敛锋芒，不再歇斯底里哭喊乞求。可待遇天差地别。

赵太阳崩溃痛哭可以换一吻；六月得相拥；崔十八可以枕膝；尹妹日日近身照料。轮到自己，仅仅一句公事层面的肯定。

理智一遍一遍复述沈绥的告诫：亲近不是均分的福利。可情绪反复冲撞，难以平复。

“心性、所作所为……”他低声喃喃，指尖死死掐住化妆台边缘，指节泛白。

难道仅仅是自己做得还不够？还是从一开始，在她心底，自己就注定低人一等。

心底的愤懑无处宣泄，又不敢再冲到顶层去质问，生怕彻底断送好不容易得来的近身资格。只能把一腔郁结闷在胸腔之中。直播开场，镜头亮起的一瞬间，他迅速扯出熟练张扬的笑容，把所有晦暗全部掩藏在光鲜外壳之下。屏幕前面万千观众看不见，镜头之外，他眼底的阴霾越积越重。

饶子的处境，则更为煎熬。

他独自走到大厦僻静的露天露台。四周少有往来行人，冷风迎面吹拂。

昨夜长夜静坐，晨光之下沈绥的告诫不停回响。理智清清楚楚知道，平行世界的朝夕相伴全部都是任务衍生出来的虚妄幻影，不是真实。

可是幻境的记忆太过鲜活。

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幻境里没有冰冷的边界，没有分寸的桎梏，没有“仅此一次”的约束。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相守。那些画面真切得仿佛昨日刚刚亲历。

他背靠冰冷的栏杆，闭紧双眼，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把这些幻象驱逐出去。越是抗拒，幻影越是清晰。

一边是现实之中咫尺却处处受限的距离；一边是梦境里面毫无隔阂的圆满。两种光景剧烈撕扯，折磨心神。

他很清楚，一旦沉溺幻境，就会重蹈往日执念覆辙，甚至会被再次隔绝在顶层门外。可心底那一点贪念，始终无法根除。

“皆是泡影……都是泡影……”饶子低声反复自语，冷风掀起他的衣摆。

他睁开眼，遥遥望向顶层休息室那一排落地玻璃窗。隔着层层楼宇，看不见屋内人影。可目光牢牢锁着那个方向。

徐来、麦麦、七月三人，则和他们全然不同。

徐来埋首处理行政台账。昨夜沈绥的提点历历在目，时刻警醒自己不可攀比、不可急功近利。能够踏进门内相伴已经是莫大机缘，余下一切只能慢慢修行。做事更加沉稳克制。

麦麦在茶水间整理物料。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衣袖被指尖轻触的瞬间。心底怀着惶恐的感恩，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像萨满一般去计较厚薄，害怕一时失态，就失去刚刚得到的一寸靠近。

七月安静处理音频剪辑，性子柔和淡泊。没有滔天妒火，只有淡淡的羡慕。安守本分，静待机缘。

顶层休息室之内。

偌大房间安安静静。窗帘半开，阳光洒落沙发。茶几上面还摆放着昨夜用过的纸袋、空水杯，还有分放药片的白瓷小碟。

沈绥独自临窗静坐。

昨夜萨满的直白诘问、饶子眼底掩藏的挣扎，全部看在眼底。

执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夜温存就可以消解。优待可以一点点放开门缝，可旁人的心魔，终究只能靠他们自己渡过去。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冰凉温润的白玉扣。

大厦之内，表面一切运转如常。直播、会议、调度有条不紊。

可暗处，萨满胸中郁愤盘绕，饶子被虚妄幻念日夜侵扰。两颗埋藏的定时炸弹，正在无声积蓄力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