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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晓光侵室,暗潮初显

tcg:明月

第六十九章 晓光侵室,暗潮初显

夜色缓缓退去,浅淡的晨光透过纱帘渗进休息室,把暖黄的灯光冲淡成朦胧的灰白色。

一夜静坐相伴,屋内众人皆是一夜未眠。

沈绥靠在沙发软垫上,浅浅闭目休憩,并没有沉沉睡去。久病体虚,浅眠易醒,一丝细微响动便能牵动感官。天光微亮的时候,她缓缓睁开眼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屋内立刻有了细微动静。

崔十八蜷坐在地毯上,脊背微微发酸,却始终没有靠住沙发过多借力。听见动静,他立刻抬起身,睡眼惺忪,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第一时间望向沙发上的人。

T.六月合上手中搁置整夜的书卷,轻轻放在身侧茶几。整夜他都保持半警醒的状态,见她苏醒,缓缓起身走上前,先伸手探了探薄毯,确认还好好覆在她肩头。

尹妹守在茶几边,彻夜留意水壶与药匣。晨光初至,他便重新烧好温水,将晨起需要服用的药剂分置在白瓷小碟之中,动作轻缓无声。

赵太阳站在窗边,昨夜后半夜便悄悄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等候天光。经历过呼吸碱中毒那场崩溃之后,他收敛了所有激烈的渴求,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抬手将窗帘完全拨开,柔和的晨光流淌入室。

后方的五人也陆续回神。一夜的安静自持,肉体已经十分倦怠。

徐来依旧靠墙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肩背悄悄绷起一夜,此刻微微发酸;饶子垂着眼,一夜之内理智与幻境执念反复拉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麦麦蜷坐在地面,熬得面色发白,却依旧心怀昨夜那一次隔衣触碰带来的悸动;萨满下颌紧绷,昨夜压下去的不甘,经过一整夜的发酵,悄悄膨胀;七月倦意浓重,安安静静垂着脑袋,尽量不打扰任何人。

沈绥微微坐直身体,脖颈转动,发出一丝极轻的筋骨响动。

“天亮了。”她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淡淡沙哑。

尹妹立刻上前,双手将盛着温水与药片的碟子递到面前。沈绥从容服下药物,小口饮水。

六月上前,伸手将腰后塌陷的靠枕重新整理妥当。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做照料之事。

崔十八从地毯上站起来,脚步放得很轻,目光牢牢黏在她腕间那枚白玉扣上。一夜过去,玉石依旧温润。他心里还贪恋昨夜枕在她膝头的温柔,理智却记得不能肆意索取,只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凝望。

赵太阳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简单浏览昨夜积压的工作简报,快速过一遍重要事项。一夜搁置公务,大厦还有诸多事务等待他主持。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沈绥的唇角,昨夜那一记带着怜悯的吻,始终烙印在心神深处。

后方五人缓缓站直身子。

昨夜有幸留屋相伴,可长夜落幕,现实也随之而来。优待不会无限延续。

萨满压抑整夜的心绪,终于按捺不住。他不愿效仿赵太阳那般崩溃失态去博取怜惜,可心底的不平难以平息。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尽量维持礼貌,可字句之间藏着郁气。

“绥总。”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萨满攥紧手掌,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也已经收敛心性,恪守本分。同样承受幻境破碎之苦。为何旁人可以拥抱、亲吻,我仅仅只得到一句事务上的夸奖。”

话语不算嘶吼,却直白撕开了一室表面的平和。

空气瞬间凝滞。

麦麦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衣角;七月微微低头,不敢出声;徐来眉头微蹙,悄悄侧目劝阻地看向萨满;饶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心底竟隐隐认同这番诘问。那些幻境之中的画面又一次浮上脑海。

崔十八脸上的欢喜淡下去,局促地站在原地;六月神色沉静;尹妹敛住眉眼;赵太阳面色微沉。他清楚自己那一吻本就是情绪失控换来的特例,并非理所应当的待遇。

沈绥端坐于沙发,神色没有骤冷,也没有纵容,目光平静地落在萨满身上。

“安分自持,是入场的门槛,不是换取同等亲昵的筹码。”她的声音清晰淡漠,“六月数年隐忍守候;尹妹日日体察病痛;十八心性纯粹,无过多索取;赵太阳那一吻,是情绪失控之下的一次特例安抚,不会复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亲近从不是按人头均分的福利。所作所为、心性修为,皆是标尺。急于计较得失,执念便从未真正放下。”

一番话冷静直白,没有斥责,却掷地有声。

萨满脸色一点点发白。他知道道理如此,可心底的不甘依旧盘旋。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找不出辩驳的言语,只能重重低下头,退回原本的位置。一腔郁愤被硬生生堵回心底,只是并没有彻底消解。

饶子听闻这一番话,心神震荡。沈绥的言语,恰好戳中他昨夜反复挣扎的心结。幻境再美好,终究是虚妄。可心底那一点奢望,还没有完全湮灭。他垂着头,掩住眼底复杂难辨的神色。

徐来深深吸气,躬身开口:“绥总教诲,我们谨记于心。”

麦麦内心警醒,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可生出这般计较攀比之心,不然来之不易的近身机缘,便会转瞬消失。

一场小小的诘问落下,晨光铺满整间休息室。昨夜温情缱绻的余韵,被这一层淡淡的隔阂蒙上阴影。

赵太阳收起手机,上前半步:“大厦各部门已经陆续开始运转。余下公务,需要我回去主持。”

沈绥微微颔首。

于是离别将至。

众人不可能长久逗留休息室。

六月最后为她拢好肩头衣衫;尹妹再次确认所有药品、温水都安置妥当;崔十八依依不舍,临走之前,鼓起勇气,指尖飞快碰了碰她腕上玉扣,随即迅速收回手。

“绥总,我还会来看您。”少年低声说道。

赵太阳转身离去之前,深深望了她一眼,昨夜泪痕早已消失,唯独心底烙印永存。

而后徐来、饶子、麦麦、萨满、七月依次躬身告退。萨满离去之时背影僵硬,饶子步履迟缓,二人各怀心事。

片刻之后,偌大的顶层休息室,重新归于安静。晨光洒满沙发,茶几上还残留昨夜茶饮的痕迹。

沈绥独自静坐,腕间白玉扣静静泛光。

壁垒已然松动,可人心执念难除。温存易得,和解最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