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幻碎神伤,各行其路
冰冷的谕示已经传遍所有人。
那句“异世种种,皆为任务衍生产物”如同利刃,划破长久笼罩众人的虚妄幻境。
往日自我构建出来的牺牲与成全,彻底崩塌瓦解。
T.六月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车马喧嚣,屋内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真相早就在心底隐隐盘旋,只是他一直不愿彻底直面。如今由沈绥亲口言明,所有自欺欺人的余地尽数消散。
平行时空那些温柔相守的画面还在脑海循环往复。两年杳无音讯,漫漫长廊彻夜苦候,全部建立在一场一厢情愿的执念之上。
他素来温润克制,不懂得歇斯底里的怨怼。纵然心碎神伤,也生不出半点憎恨。
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所求从来微薄,不求独一份的宠爱,只求不会再毫无预兆地被遗弃在无边黑暗之中。
可就连这点愿望,也没有任何凭据可以依托。
一切际遇仅仅是自救途中偶然掠过的浮光。她不曾许诺,便不必顾及他的惶恐。
他缓缓抬手,抚过窗台冰凉的玻璃。眼底红丝依旧浓重,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伤痛。
理智催促自己抽离,灵魂却死死纠缠过往记忆。往后只能恪守本分,做好分内工作,把所有思念与惧怕全部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再妄想私下亲近,不再敢吐露心底哀愿。
另一边房间里,崔十八。
少年瘫坐在沙发之上,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
一闭眼,便是平行世界小十八嬉笑奔跑的模样。那是熬过两年黑暗岁月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今终于明明白白知晓:这一段血脉羁绊只是任务附带生成的幻影。
诞生不由他,消散亦不由他。全部的命运,都握在沈绥一念之间。
昨夜长廊,他放下全部尊严颤抖呼唤“阿绥”,匍匐乞求保全这份羁绊。现在回想,只觉得满心荒唐。
哪怕自己甘愿化作尘土依附于她,也没有半分筹码可以留住那一份念想。
巨大的无力与恐惧反复啃噬心神。喉头阵阵发紧,细碎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他不敢放声痛哭,只能死死咬住袖口,压抑胸腔之中汹涌的悲恸。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不存在。
本就是凭空得来的幻梦,如今梦碎,又何来资格讨要补偿。
窗边,尹妹久久伫立不动。
曾经那份近身侍奉的机会,那些见证她病痛休养的时刻,层层褪下温情滤镜。
不过是对方心绪安然之时随手施舍的一点余地。
平行世界里安稳相伴亦是副产品,并非什么专属恩典。
他一心牵挂她一身顽疾,总想上前分担琐碎苦痛。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这份奔赴的心意于她而言只是负担。
沈绥一心利己渡己,不需要旁人的惦念看护。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口沉甸甸发闷。往后只能够恪守上下级边界。若是她身体不适,唯有等到她主动传唤,自己方能上前。绝不能再凭着旧日点滴情面贸然叨扰。
顶层总裁办公室。
赵太阳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屏幕不断弹出工作消息,门外等候的高管络绎不绝。
谕示传来之时,他没有剧烈失态。
他本就是众人当中最为清醒的那一个,早已经勘破内里真相。可当冰冷话语正式落定,依旧有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手握听潮阁偌大权柄,能够斡旋商业博弈,调度千百人员,掌控平台起落。
唯独奈何不了一个沈绥。
看透全部幻境,却挣脱不出记忆编织的牢笼。清醒地沦陷,清醒地承受煎熬。
这便是他逃不开的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眉宇间深重疲惫。抬手按下通讯按键,吩咐门外高管入内议事。
公事必须照常运转。私人执念只能够牢牢压在心底深处,不可流露半分。
偏厅之内,徐来、饶子、麦麦、萨满、七月几人。
谕示入耳,一片死寂。
三宠尚且落得这般结局,他们本就是没有资格获取怜悯的陪跑之人。从前心底尚且藏着一丝渺茫奢望,此刻彻底化为虚无。
平行时空的归处与温存同样烙印心神。可那终究只是过路幻影。
他们连如同崔十八一般上前哀乞的资格都不曾拥有。往后只能够安分守己完成工作任务,远远观望,不可再生非分之想。
房间之中没有人高声宣泄,只剩下压抑沉重的呼吸。
整座听潮阁大厦,表面一切如常。
直播彩排、项目会商、人事调度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台前依旧是一众男人耀眼光鲜的模样。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内里幻梦破碎,伤痕累累。
休息室深处。
传信工作已经结束。
阳光慢慢西斜,柔和铺在桌面。沈绥翻阅一份又一份股权与集团文件,体内顽疾还有浅浅的隐痛,药物持续缓缓发挥作用。
方才那一番直白的告诫,仅仅是陈述客观事实。
她无意刻意去摧残谁的心神,只是厌烦无休止的私人执念前来打搅休养。
至于听闻真相之后众人是何等悲痛惶恐,怎样与心中执念撕扯挣扎,不在她考量范围。
路摆在面前:分清虚实,恪尽本职。
愿不愿意走,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她踏遍万千异世,承受神魂割裂,所有牺牲只为抚平自身先天顽疾,求得余生安稳无扰。
旁人的爱恨痴缠,不过是掠过身侧的一阵烟云。
窗外落日缓缓下沉,金红色霞光铺满楼宇。
一边是高台之上冷眼自持,利己自渡。
一边是幻梦碎裂,神伤难言,强忍伤痛,强撑着回归各自轨道。
马上甜,马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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