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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余哀漫涌,各陷樊笼

tcg:明月

第五十七章 余哀漫涌,各陷樊笼

朝阳穿透落地窗,金色的光洒遍听潮阁长长的走廊。

方才一众男人沉重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散,空旷长廊只余下残留的寒气,无声见证整夜卑微的守候。

众人各自散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得到解脱。昨夜长廊里的挫败、求而不得的钝痛,如同细密的荆棘,死死盘绕在每个人心底。

T.六月回到自己专属休息室。

房门合上,隔绝外界一切视线。整夜久立带来的酸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着扶上墙,缓缓滑坐到墙边。

昨夜强行死死锁住的酸涩,此刻终于漫上来。眼底红丝密布,却依旧不肯落泪。多年刻入骨血的克制,让他就算独处,也不愿放任自己失态崩溃。

脑海之中两段记忆反复交织撕扯。

一边是平行时空里岁月安然,朝夕相伴的温柔光景;一边是现实之中紧闭的门板、冰冷的遣散命令。

理智反复提醒自己:那一切不过是沈绥自救途中附带的赠品,本就不属于自己,不该贪求。

可两年凭空消失的煎熬,无数孤苦无依的日夜,真实地烙印魂魄。

他所求从来不多,不求独一份偏爱,只求一句简单的承诺,不要再骤然杳无音讯。

如此微薄心愿,终究是一场妄想。

他抬手捂住眉眼,胸腔起伏不定。明明受尽冷落,心底却生不出半点恨意。只怪自己执念太深,沉溺幻梦不肯清醒。

另一边,崔十八的房间。

少年一头栽坐在沙发上,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嘴唇还留着昨夜用力咬合的淡淡血痕。

一闭上眼,便是平行世界小十八嬉笑奔跑的模样。那是支撑他熬过两年黑暗的唯一光亮。

可昨夜长廊的画面反复回放。

他赌尽尊严颤抖呼喊“阿绥”,只换来一句禁止喧哗;彻夜俯首苦候,最终等来遣散。

他无比清楚真相。

这份血脉羁绊依托于沈绥的异世任务而诞生。对方本意只为疗愈自身顽疾,这份馈赠从根源上就漂浮不定,可以存在,也可以一瞬间彻底化为虚无。

恐惧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心神。

他愿意俯首、愿意顺从、愿意收敛全部棱角,把自己放得低入尘埃。可所有卑微姿态,完全握不住那一份虚幻的圆满。

少年双臂环抱住自己,肩头一阵阵发抖。偌大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压抑细微的抽气声,在屋内轻轻回荡。

尹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渐渐喧嚣的城市。

昨夜他恳请保留侍奉的位置,石沉大海。

从前那些近身陪伴、目睹她病痛休养的片段,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一层刺骨的凉意。

原来那所谓的近身特权,仅仅是沈绥心绪平和之时随手施舍的余地。不是永久契约,不是专属恩典。只要她心绪郁结,便会顷刻收回。

他熟知她身体的万般病痛,满心牵挂,想要替她分担琐碎苦楚。到头来才看清,这份一厢情愿的心意,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向来利己渡己,不需要旁人的牵挂照料。

可记忆挥之不去,牵挂无从斩断。他指尖抵在冰凉玻璃上,望着远处朝阳,心底一片沉沉荒芜。

听潮阁顶层办公大区,赵太阳坐回总裁办公桌前。

桌面上堆满待签文件,屏幕弹出无数工作待办提醒。下属等候在外,等待他下达各项工作指令。

一身西装褶皱还未整理干净,昨夜通宵苦候留下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

作为明面掌权人,他本该立刻投入繁杂事务,执掌整座平台运转。可指尖悬在签字笔上方,久久落不下去。

他是所有人之中看得最透彻的。

清清楚楚明白两年跨世奔波只为沈绥一己性命;明白平行世间所有温柔归宿只是任务附带产物,并非普度众生的恩情。

理智通透澄明,内心却挣脱不出记忆编织的牢笼。

清醒地目睹昨夜整场徒劳的苦候,清醒地看见众人折骨乞怜尽数落空。明明洞悉全部残酷真相,执念依旧牢牢捆缚心神。

世间最煎熬莫过于此。看得清幻境,却走不出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挥手示意门外工作人员暂时退下。偌大总裁办公室,只剩他孤身一人。

远处偏厅。

徐来、饶子、麦麦、萨满、七月聚在此处。

没有外人在场,再也不必刻意维持表面体面。

他们本就是没有怜悯资格的陪跑之人。昨夜只能蜷缩长廊阴影之中,遥遥观望三宠苦苦哀求。

三宠尚且落得被遣散收场,他们连上前诉说心愿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平行世界同样赐予过他们独属于自己的温存与归处。他们同样深深恐惧那一切随时消散殆尽,恐惧再度迎来杳无音讯。

嫉妒、自卑、哀伤交织缠绕。

同样捧着滚烫真心奔赴,同样甘愿放下一身光环朝拜。可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更低的位置。

无人开口高声嘶吼,只有一片沉沉的沉默。

整栋听潮阁大楼,表面一如往日。工作人员往来奔走,业务流转,直播排期照常推进。

唯有这一群站在行业高光之下的男人,各自困守一方狭小房间,被昨夜遗留的哀绪层层包裹。

众生深陷樊笼,被记忆、执念、虚妄恩情牢牢锁住。

而休息室深处,沈绥早已将昨夜长廊发生的种种抛掷脑后。

窗帘半掩,柔和日光淌入室内。助理将已经延后的日程清单平铺桌面,各类集团报表、股权文件条理分明。

体内旧疾间断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她服下药物,神色平静淡漠,翻阅一份份材料。

昨夜那些匍匐的身影、颤抖的哀求、彻夜不肯离去的执念,再也没有闯入她的思绪。

旁人的悲欢惶恐,不过是与她无关的浮尘。

她熬过异世千重磨难,全部只为抚平自身顽疾,谋求一世安稳。

旁人因附属幻梦辗转沉沦、自我折磨,那是他们自己的心劫。

她无意解救,亦无意共情。

世间万般痴苦,不入她方寸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