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联排

第二十八章 联排

晚上七点，一号演播大厅灯火通明，联合专场的第一次联排正磨到中场。

舞台上六月站在C位，低音稳得压场，尹妹在左侧声线通透扬着调，崔十八居右接沉郁音色，三段式设计本已练得熟极，今晚却频频卡壳。

不是尹妹慢了半拍，就是崔十八抢了半句，连向来最稳的六月都走了两次调。

台下赵太阳攥着流程表皱紧眉，却半句重话都不敢说。原因所有人都清楚——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着沈绥。

没人提前通知她会来。七点整她推门进来，一身黑风衣裹着清瘦身形，脸色在顶光下白得晃眼，只跟七月淡声说了句“看看”，便落座了。

全场瞬间乱了分寸。

台上三人的余光都死死黏着她的方向。她抬手撑下巴，他们心跳就漏一拍；她微微眯眼，他们就差点忘词。明明隔着十几米远，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周身散出的冷意却压得整个演播厅都喘不过气。

又一遍副歌没合上，六月抬手喊停，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抱歉，再来一遍。”

他转头往台下瞥，正好撞上沈绥淡淡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赶紧移开视线，指尖攥紧话筒杆。他不怕出错，怕的是她觉得自己没用，怕她失望——守了两年启厅，就练出这么副样子。

尹妹手心全是汗，喉结滚了又滚。他刚才看见她抬手掩唇，极轻地咳了一声。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坐久了累？是不是嫌他们排得太烂，已经烦了？念头乱麻似的往上冒，搅得他连下一句歌词都差点记混。

崔十八站在最边上，背绷得笔直。他能否站在这个舞台全凭她一句话。他不能给她丢脸，不能让她觉得当初看错了人。可越想稳，越稳不住。

“再来。”六月深吸一口气，重新起了调。

这一遍刚唱到高潮段，沈绥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抬手按住胸口，眉峰微蹙。七月立刻俯身过去低声询问，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脸色却又白了一个度。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鸦雀无声。

赵太阳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冲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脚，声音都抖了：“绥总？您、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六月紧跟着从台上跳下来，脚步快得差点绊倒，站在赵太阳身后，拳头攥得死紧，眼神里全是慌，却半步都不敢再往前凑。

尹妹跟在后面，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咬着下唇，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崔十八僵在舞台边，没敢下来，手指死死抠着舞台边缘，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似的疼。

他们都想冲上去，想扶她，想问问她难不难受。可谁都不敢。怕碰了她惹她嫌恶，怕越了界被她赶走，怕自己这点卑微到尘埃里的在意，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沈绥缓了几秒，松开手靠回椅背，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慌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毛病，歇会就好。”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抬眼看向舞台，“继续排，别停。”

没人动。

赵太阳嘴唇动了动，想劝她回去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怕惹她生气。

六月低声开口，哑着嗓子：“绥总，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们明天再排。您先回去歇着。”

“我说，继续。”

沈绥重复一遍，语气没加重半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是。”六月低下头应了声，转身往台上走。尹妹和崔十八连忙跟上，三个人脚步都沉甸甸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遍反而出奇地稳。

三个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每一句都咬得精准，每一次换气都卡得严丝合缝，眼神却仍控制不住地往台下飘。

她还坐着。

她没走。

她还在看。

只要她还在看着，他们就能一直唱下去。唱到她满意，唱到她觉得还行，唱到她肯施舍一句夸奖。

排完最后一遍，已经是晚上九点。

三人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齐刷刷看向台下，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沈绥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座椅，抬眼扫过舞台，声音平淡：“还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甚至算不上正经夸奖。

可台上三人瞬间都松了口气，眼里藏不住地亮。

赵太阳也跟着笑了，连声说：“是是，我们再打磨打磨，正式场肯定不出岔子。”

沈绥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七月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丢下一句：“都早点休息，别耽误直播。”

说完便走了出去。

演播厅里静了几秒。

赵太阳摸着后脑勺笑，像得了糖的孩子。

六月站在台上低头看着话筒，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一点——她夸他们还行。

尹妹抬手抹了下脸，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没事，还让他们早点休息。

崔十八靠着舞台边缓缓松开手，掌心全是汗，心里却暖得发烫——她心里有他们的。

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哪怕只是顺带一提。

够了。

真的够了。

楼下，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

后座上，沈绥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胸口还有点发闷。

脑海里响起系统淡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械音：【宿主心率已平稳，生命值小幅回升。目标人物情绪浓度较高，持续转化中。】

她掀了掀眼皮看向窗外夜景。

一群傻子。拼了命地讨好，就为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评价。

不过……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

好像，确实比昨天舒服一点了。

那就，留着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