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垂怜

第二十七章 垂怜

下午三点，礼厅的直播刚开半场。

沈绥没让人通报，直接进了走廊尽头的专属休息室，隔着单面玻璃往里看。崔十八正坐在麦位上，声音沉郁温润，正读粉丝的来信，语调缓得像温水，是礼厅一贯的治愈调子。

他读着读着，余光习惯性扫过玻璃的方向，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淡得没波澜的眼睛里。

他话音猛地卡了半秒，指尖攥紧了纸质信笺，指节泛白。

是她。

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撞得肋骨生疼。他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读信，可舌头都有些打绊，费了好大劲才把句子顺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不敢再往那边看，怕多看一眼，她就起身走了；可又忍不住用余光瞟，确认她还坐在那里，心里就又酸又胀，像揣了块发烫的石头。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他跟副麦交代了两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阿绥？”

“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淡得没起伏的回应。

崔十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就自觉地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垂着手，低着头，像个受训的人。“您……您怎么过来了？”

“路过，听听。”沈绥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黑发散了几缕在肩前，脸色比上午好了些，却依旧透着病态的白。“嗓子有点哑，最近熬多了？”

就随口一句。

崔十八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赶紧垂下，连声说：“没、没有，不碍事的。我以后注意，不耽误直播。”

他怕她觉得他不敬业，怕她觉得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怕她一不满意，就再也不来看他了。

沈绥“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阳总，您怎么来了？”

“我给绥总送份文件。”

崔十八听见赵太阳的声音，心里一紧。

门被轻轻推开，赵太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西装革履的，平日里对着员工呼来喝去的人，此刻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沈绥面前，微微弓着背，把文件递过去：“绥总，您上午要的季度数据，我整理好了。”

沈绥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放在一边：“放着吧。”

“哎。”赵太阳应着，却没走，站在旁边，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绥总，晚上……晚上我订了位置，都是养胃的菜，您要是有空……”

“不去。”沈绥想都没想就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赵太阳立刻闭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又赶紧掩饰过去，低声说：“是是，是我考虑不周。您好好休息，我……我就在外面，您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就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到门外，他靠在墙上，轻轻吐了口气。被拒绝了也不觉得生气，能跟她说上两句话，能看见她好好的，就够了。

走廊那头又走过来两个人，是尹妹和六月。

尹妹手里攥着一杯热奶茶，是他特意让助理去买的，温的，不甜，他记得她以前不爱喝甜的。六月手里拿着联合专场的初步方案，说是来汇报，其实也是听说沈绥在礼厅，找了借口过来。

“阳总。”两人走到跟前，都压低声音，往门里瞟。

赵太阳摇摇头，示意里面在休息，别吵着她。

三个人就站在走廊里，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进去，又都不敢进去。怕进去了惹她烦，怕她嫌他们吵，怕她一句话就让他们走。

“我……我给绥总送杯喝的。”尹妹憋了半天，小声说。

“我送方案。”六月也开口，声音沉稳，指尖却攥紧了文件夹。

可谁都没敢抬手敲门。

里面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人，是他们的天。可靠近一步都怕僭越，怕惊扰了她，怕连这点远远看着的资格都被剥夺。

又过了十分钟，休息室的门开了。

沈绥走出来，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三个人，眉峰微挑，没什么表情。

“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三个人瞬间都挺直了背，垂着手，像被抓包的学生。

“我、我给您送方案。”六月先开口，上前一步，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稳着，却藏着点紧张。

尹妹也赶紧把奶茶递过去，声音软软的：“绥总，给您买的，温的。”

赵太阳站在旁边，连忙补充：“都是他们特意准备的，您要是不想喝就算了。”

沈绥扫了他们一眼，接过方案，随手翻了翻，又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

她没说谢谢，只淡淡道：“方案放我办公室。奶茶……放着吧。”

就这么一句话。

三个人却瞬间都松了口气，眼里都藏不住的喜色。

她接了！她接了他们递的东西！

像得了天大的恩赐，连呼吸都轻快了些。

“我回楼上了。”沈绥说着，往前走去。

七月跟在她身后。

赵太阳、六月、尹妹、崔十八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都没动。

崔十八还站在休息室门口，耳尖红红的。她刚才说他嗓子哑了，她注意到了。

尹妹攥着空了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接了他买的奶茶。

六月手里空空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暖。她看了他做的方案。

赵太阳望着电梯的方向，轻轻笑了下。能看见她，能跟她说上话，就够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或许只是随手提拔的下属，或许只是打发时间的棋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能做她手里的刀，能守着她的产业，能偶尔得到她一句垂怜，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好。

像狗一样守着她，等着她，盼着她偶尔回头看一眼。

就够了。

真的够了。

电梯里，沈绥喝了一口奶茶，温度刚好。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正向，生命值持续回升中。】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一群傻子。

不过，傻得还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