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乞拥
听潮阁年度盛典的顶楼宴会厅,水晶灯垂得很低,暖光铺了满地,却压不住满场的拘谨。主播们西装礼服齐整,合作方老板们也都收着平日里的排场,说话放轻,举杯放缓,目光时不时往主桌飘——沈绥还没来。
赵太阳站在主桌旁,指尖摩挲着酒杯壁。他下午亲自去二十七层请了两次,她才松口说“露个面就走”。就这几个字,足够全公司上下绷紧神经筹备了整一周。
尹妹靠在柱子旁,第三遍低头扯平西装衣角。他平时最能活络场子,今晚却半分说笑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盘算着等会儿她来了,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上前吧,怕她嫌烦;不上前吧,又怕她忘了自己这个人。左右拉扯,像只等着主人看一眼的犬。
崔十八坐在角落的桌旁,反复给小十八理着小领结,低声叮嘱:“等会儿看见妈妈,不许喊,不许跑,不许伸手要抱。听见没?”小十八用力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崔十八看着儿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连让孩子认她都不敢,更别说别的。
饶子转着手里的酒杯,转得飞快,“啪”地停在掌心。他性子野,可在沈绥的场子,半分刺都不敢炸。他也盼着她来,哪怕只看一眼。
桥鹊坐在阴影里,素色长衫衬得人清冷,只有望向门口的眼神,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热望。
宴会厅正门轻轻推开的瞬间,全场声音猛地低了下去。
沈绥走在前面,黑色长裙,没戴首饰,素着脸,却压得满场珠光宝气都失了色。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停在任何人身上,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
赵太阳立刻迎上去,步子都比平时急半分,微微欠着身:“绥总,您来了。”
“嗯。”沈绥应了一声,往主桌走,脚步不快,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全场都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屏息,没人敢大声说话。
她坐下来,接过赵太阳递来的温水,指尖碰了碰杯沿,没喝。“开始吧。”她淡淡一句,盛典就算正式启了幕。
流程走得很快,奖项一个接一个颁,上台的人都恭恭敬敬,接了奖杯就鞠躬退下,没人敢多留半秒。直到“年度最佳新人”的奖项念出“六月”两个字,全场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安静。
六月从座位上站起来,指尖都在抖。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步步走上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
颁奖嘉宾本该是赵太阳,他却侧身看向沈绥,低声问:“绥总,您来?”
沈绥抬了抬眼,看向台上的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耳朵尖泛红,眼睛亮得像攥着什么期盼。她顿了两秒,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台下瞬间掠过一阵极轻的骚动,又立刻压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绥总从来不给新人颁奖。
六月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呼吸都发颤。
沈绥接过奖杯,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凉得像冰。
“谢谢绥总!”六月连忙双手接住,声音都带着抖。
他握着奖杯,指节泛白,看着她冷淡的眉眼,心里那点念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知道不该,知道僭越,知道说了可能会惹她烦。
可他忍不住。
等了两年,盼了两年,她就站在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绥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卑微,“我能不能……求您抱一下?就一下。”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赵太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他垂着眼,没敢看台上,心里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酸得发涩。他陪了她五年,从来没敢提过这样的要求。
尹妹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没察觉。他盯着台上,心里又羡慕又酸涩。他也想,可他不敢。他连提的资格都没有。
崔十八屏住呼吸,把小十八往怀里带了带。他看着六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有孩子,可他连求的立场都没有。
饶子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他不服气,可又不得不承认,六月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资本。换作自己,怕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桥鹊别开脸,望向窗外。眼底的失落藏得很深。他从来都不争,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有点羡慕。
所有人都在等,等沈绥发火,等她转身就走。
沈绥皱了皱眉。
很淡的一下,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像只等着被发落的犬,明明怕得要死,还是硬着头皮提了要求。
她沉默了两秒。
就在六月以为她要拒绝,心脏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很轻,很短,像指尖掠过布料,一触即收。
算不上拥抱,更像施舍。
“继续努力。”她淡淡丢下四个字,收回手,转身走回了主桌。
六月僵在原地,后背刚刚被她碰过的地方,像烧起来一样烫。
他站了好久,直到主持人轻轻提醒,才恍恍惚惚地走下台。
脚步都是飘的。
她抱他了。
哪怕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是他求来的。
他攥着奖杯,走到座位上坐下,手还在抖。后背那点触感死死烙在心上,烫得他眼眶发红。他知道这是恩赐,是她赏的。他得更听话,更努力,才能配得上这点赏赐。
盛典后半程,六月都像在梦里。
周围人过来道贺,他都恍恍惚惚的。尹妹拍他肩膀,笑着说“可以啊你,胆真大”,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羡慕;崔十八冲他点点头,温和地道恭喜;饶子啧了一声,扔给他一杯果汁,“行,算你厉害”;桥鹊也轻声说了句“恭喜”。
没人说他僭越。
没人敢说。
那是绥总给的脸。
他们羡慕,他们酸涩,可他们也只能看着。
谁让六月,敢把那点卑微的渴求说出口,又恰好,得了她半分纵容。
盛典散场的时候,沈绥先走的。
赵太阳送她到电梯口,低声问:“绥总,六月他……”
“不懂事。”沈绥淡淡一句,听不出情绪。
“是,我回头说他。”赵太阳连忙应声。
“不用。”沈绥瞥了他一眼,“他还小。”
电梯门缓缓关上,赵太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听懂了。
不懂事,但也没罚。
算是默许了这点讨要。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羡慕,也有释然。
好歹,她也不是完全铁石心肠。
虽然那点软,只给了那么一点点,只给了那么一个人。
车上,沈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您刚才给了六月拥抱。】
“他求了。”沈绥语气平淡,“赏他的。”
【只是赏?】
“不然呢。”她掀了掀眼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听话的狗,多赏一口,而已。”
不值得一提。
她不会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那个轻轻一碰的拥抱,会被那个人,攥在心里,珍藏一辈子。
夜色深沉,听潮阁的灯光渐渐远去。
宴会厅里的人渐渐散了,六月走在最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背。
那里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下头,偷偷笑了。
像只得了赏赐的犬,抱着骨头,心满意足。
以后还要更乖。
还要更努力。
这样,下次说不定,还能再求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
就够了。
今天够了,晚上没有了,明天再说其他1
码住了,不够看,想继续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