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7

第七章 弦音启

六月的个人专场“弦音启”定在周六晚八点，是听潮阁今年主推的新人首场大型线上公演。海报刚发出去三天，预约量就冲平了平台纪录，启厅全员连轴转了大半个月，选曲、动捕特效、串词磨了一轮又一轮。六月更是把自己钉在了练琴房，除了直播就是练歌，指尖的茧磨厚了一层，嗓子常年带着点哑，却半句累都没说过。

他心里藏着一点没说出口的奢望——压轴的《潮声》，是照着她当年那段旋律改的。万一她来看呢。

开场前半小时，后台忙得脚不沾地。尹妹揣着两盒润喉糖晃进来，一屁股坐在化妆台上，看着六月对着镜子反复理领结，嗤笑一声：“至于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臭美。”

六月指尖微微发紧，轻轻“嗯”了一声，耳尖有点红。

“放心，票卖爆了，稳得很。”尹妹拍了拍他肩膀，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涩意，“我听阳总那边说，绥总今晚可能过来。”

化妆间里瞬间静了半秒。

旁边正给小十八整理小领结的崔十八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把儿子往怀里带了带。靠在门口的饶子嗤了一声，转着手里的笔，眼神却飘向了窗外：“哟，面子这么大？”

桥鹊站在阴影里，素色戏服衬得人清冷，闻言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六月身上，快得让人抓不住情绪。

没人说破，可谁都清楚。绥总是什么人？消失两年，连公司年会都不露面的人物，能专程来听新人专场？说出去谁信。可要是为了六月……好像又有那么点可能。

上次练琴房的事，早就在内部悄悄传开了。绥总不仅停了脚步，还问了他的手伤，还夸了他的曲子。

说不羡慕是假的。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赵太阳走了进来，西装熨得笔挺，周身带着上位者的沉稳。全公司都喊他阳总，也就这些老人还能记起，当年他也只是跟在沈绥身后的助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六月身上，语气平缓，“绥总刚到二十七层，等会儿会在二楼观席听压轴。不用特意招呼，正常发挥就行。”

话音落，房间里的空气又沉了沉。

尹妹扯了扯嘴角，笑着捶了六月一下：“可以啊你，真把人请来了。”嘴上说得热闹，心里却像浸了点凉水泡过的酸。他跟了沈绥那么多年，连她正眼都没捞着几次，六月凭什么呢。

崔十八低头给小十八扯了扯衣角，声音很轻：“我们也去听哥哥唱歌好不好？”小十八用力点头，他却望着地板出神。他有孩子，有那点旁人没有的牵连，可他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如今看着六月一步步走近，说不怅然是假的。

饶子啧了一声，把笔揣回兜里，吊儿郎当地往外走：“行了行了，别都在这杵着了，人六月该紧张了。”脚步却比平时重了点。他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沈绥面前抬不起头。如今看她对六月另眼相看，心里那点刺，扎得慌。

桥鹊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跟着走了出去。清冷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赵太阳留到最后，拍了拍六月的肩膀：“别紧张，她就是顺路听听。”

“我知道，阳总。”六月低声应着，心跳却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顺路也好。

只要她来。

八点整，专场准时开场。

灯光暗下来，钢琴前奏缓缓淌出，六月坐在钢琴前，聚光灯落在身上，全场瞬间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第一句。

公屏刷得飞快，礼物特效叠得满屏都是，可他总忍不住往二楼观席的方向瞟。那里拉着半帘，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影。

前三首歌都稳得超乎寻常，连耳返里的监制都在夸状态好。只有六月自己知道，他是在憋着一口气，等着那首最重要的歌。

直到《潮声》的前奏响起来。

熟悉的旋律漫过全场的瞬间，二楼帘幕轻轻动了一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栏杆边，黑色的风衣融进夜色里，只露出半张侧脸，轮廓锋利又冷淡。

是沈绥。

六月的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按错琴键。他连忙稳了稳神，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揉进歌声里。温柔的，隐忍的，等待了两年的心意，都顺着旋律飘上去，落在那片昏暗的角落里。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他知道，她在听。

台下看不见的角落里，各人有各人心思。

尹妹站在侧台，仰头望着二楼那道身影，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捏出了白印。他见过沈绥很多次，远远的，冷冷的，从来没见她为谁停过脚步。可今天，她为了六月的压轴，来了。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又酸得发胀。

崔十八抱着小十八站在另一边，孩子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也望着二楼。他轻轻捂住儿子的嘴，怕孩子突然喊出声惊扰了她。看着台上发光的六月，他忽然有点自嘲。他有孩子又怎么样呢，她从来没放在心上。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任务产物，他却当了真。

饶子靠在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嘴抿成一条直线。他平时最瞧不上黏黏糊糊的情愫，可此刻盯着二楼那道身影，心里那点不服气和酸涩搅在一起，堵得难受。他知道自己没立场吃醋，可就是控制不住。

桥鹊站在最边上，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他素来清冷，什么都不争不抢，可此刻看着台上的六月，看着二楼的沈绥，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赵太阳站在沈绥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着眼听曲的样子，心里也轻轻晃了晃。

他陪了她快五年了。

从创业到她离开，再到他守着听潮阁等她回来。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她的冷淡，习惯了站在她身后。可刚才她开口说“去听听六月的压轴”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点点涩意。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是阳总，是替她守着听潮阁的人。

他没资格，也不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寂静两秒，瞬间爆沸腾。

六月微微鞠躬谢幕，再抬眼看向二楼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帘幕垂着，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心里空了一下，又很快被暖意填满。

她来过。

她听完了。

下台的时候，赵太阳等在后台，递给他一瓶温的蜂蜜水。

“绥总走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她说曲子改得不错，让你保护好嗓子，别硬撑。”

六月接过水瓶的手微微一紧。

瓶身温温的，贴着掌心，暖意顺着血管一路漫到心口。他低头看着水面，半天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往上扬。

旁边的尹妹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可以啊六月，绥总专门夸你。”话是笑着说的，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羡慕。

崔十八抱着小十八走过来，温和地笑了笑：“恭喜你，唱得很好。”小十八也跟着拍手：“哥哥唱得好听！”他语气坦荡，心里那点怅然，早就压下去了。本就不该奢求的事，没什么好嫉妒的。

饶子啧了一声，扔过来一包糖：“行啊小子，没白熬那些夜。”嘴还是硬的，语气却软了几分。

桥鹊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恭喜。”

没人说破那点隐秘的心思，羡慕也好，酸涩也罢，都藏在玩笑和祝福里。

他们都喜欢她，可他们都知道，她太冷了。

能得到她一句夸奖，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城市的夜色里，沈绥的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您特意等他唱完才走。】

“刚好顺路。”沈绥淡淡道，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后台很多人都知道您去了，情绪都有点波动。】

“与我无关。”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系统没再说话。

它检测得很清楚，刚才那首歌响起的时候，宿主的注意力全程都在舞台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甚至跟着节奏微微动了动。

还有那句叮嘱，哪里是为了听潮阁。

不过是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惜罢了。

暂时只给了六月一个人。

也仅此而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