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菡攥着丝帕的指尖悄然收紧，面上委屈神色半分不减，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你逗得委屈极了。
当初约定，是我求皇上请旨，嫁与殿下做未来侧妃，圣旨犹存，我自然……还是殿下预定的侧妃。
可殿下故意装傻，是想看我难堪么？
哦？现在怎么又成我装傻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想要我猜？
柳清菡垂着眼帘拨弄两下箜篌琴弦，叮咚两声轻响藏住翻涌的心机，再抬眼时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得恰到好处，咬了咬下唇，声音软乎乎试探。
殿下十三岁心思通透，市井流言都能借我的手搅弄风云，怎会猜不到我的心思？
当初我只求侧位，是因为殿下有婚约在身……如今呢？
嗯？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你把我喊出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柳清菡敛了装了许久的委屈，垂眸指尖轻抚箜篌雕花，声音依旧温柔却藏了笃定，抬眼直视你，目光清澈又大胆。
好，那清菡直说了。
先前我退而求其次，请旨做殿下未来侧妃，是因为英国公府的李晚璎是你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如今婚约已解，殿下身边空了正妃之位，我不想只做侧妃了。
她见你沉默不答，指尖捻着丝帕轻轻绞了绞，面上仍维持着温婉笑意，眼尾弯起，语气软得像撒娇，字字句句戳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满京贵女都盯着这位置，苏皇后党想塞人，崔贵妃、褚贵妃也各有盘算。
可殿下，全京城只有我，是从一开始就等着你，拉过钩，甘愿做你侧妃的人。
柳清菡，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怎样的女子吗？
就是那种一直拿感情说来说去的人，却不知道仅剩的那么一点点情感，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
柳清菡指尖猛地一僵，绞着丝帕的力道顿住，面上温顺笑意微敛，却飞快掩去惊怔，眼睫轻颤装出茫然模样。
清菡不知……殿下讨厌拿感情说事的女子？
她声音放得更柔，小心翼翼试探。
可你我青梅竹马，数年书信往来，难道这份情，在殿下眼里，只是可以随意消耗的么？
好啊，那我问你，假如我不是皇子，你可还愿意嫁给我？
如果我现在只是大臣家的庶子，或者只是平民之子，你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要嫁给我吗？
柳清菡心尖猛地一沉，藏在丝帕下的指尖攥紧，面上却怔愣一瞬，垂下眼睫掩住翻涌的思量，再抬眼时眼尾蒙着细碎水光。
殿下这话……是故意考我的？
她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你问得受伤。
若你不是七皇子，当初我父亲也不会肯替我请旨……
可、可我与你书信多年，桃花林拉钩之时，我哪知道你日后会声名鹊起？
她表面怯怯望着你，眼底深处思绪飞转。
（内心:他竟试探身份？若说只认皇子身份，正妃之位彻底无望！可说实话我怎会嫁平民？）
（庶女嫁平民一辈子受人磋磨，我拼了命筹谋只为皇子妃尊荣……绝不能露馅。）
好啊，那你对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柳清菡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权衡，声音软而坚定，故意提起旧事。
殿下翻翻我们这几年往来的书信，我写给你的诗，为你练的箜篌，哪一样不是真心？
当初所有人都瞧不上宫女所生的你，只有我偷偷给你送信，难道还不算真心？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加应该老老实实的当个侧妃。
你如果当真喜欢我，那能够待在我身边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又怎么会去奢求其他的东西呢？
柳清菡攥着丝帕的指尖狠狠一掐掌心，压下翻涌的错愕与不甘，面上却硬生生挤出委屈又温顺的笑，睫毛颤了颤，仰头望着你，声音带着点哽咽。
殿下这话，是拿我先前退让的心意，堵我的嘴？
旁人都挤破头想争正妃，我当初不顾嫡母打压，不求名分只求留在你身边，甘愿做侧妃……
如今你反倒拿这份真心，逼我安分守己？
真心？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真心！你从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就是利用我的皇子身份。
柳清菡，我说的没错吧？
身为庶女，你没办法摆脱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够靠利用他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柳清菡浑身僵住，绞着丝帕的手顿得死死的，惯常温柔的眉眼刹那失稳半瞬，又飞快压下惊涛骇浪，眼眶泛红装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声音发颤，刻意咬着唇。
殿下……你竟这般想我？
宫宴初见、数年书信、主动请旨做侧妃，在你眼里全是我利用你皇子身份的算计？
多年的书信都是为了培养感情，好让你达成最后的目的。
主动请旨做侧妃，也不过是你为了让自己未来当上皇妃，而铺的路。
你特别的聪明，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算计都打量好了。
还包括你此时此刻刻意伪装出的可怜模样，刻意的咬唇，声音故意颤抖，简直是破绽百出。
柳清菡脸上刻意咬出的颤意僵住，睫毛颤了两下，再也装不出委屈模样，沉默片刻后缓缓松开攥皱的丝帕，破天荒地没再伪装温顺。
殿下看得分明？连我咬唇、抖声音博你心软，都瞧出来了？
她垂眸掩住眼底震惊，仍留着最后试探。
那你倒说说，我步步筹谋，图的究竟是什么？
在找我之前，想必你早就找过其他皇子了，不过是他们瞧不上你。
柳清菡呼吸一滞，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强撑着不动声色，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褪去大半伪装。
她抬眼直视你，不再装那副委屈可怜模样，尾音微顿，试探着看你神色。
殿下果真通透，其他皇子，嫡母盯着不让庶女上门。
贵妃们要世家嫡女，我一介礼部尚书庶二女，人家的确瞧不上。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
也真是难为你了，从一开始就利用我，你步步为营，要的可不就是那皇妃的位置？
但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聪明，莫要把其他人当成傻子。
柳清菡长久沉默后，卸下最后温婉伪装，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浅笑，抬眸直视你，不再遮掩眼底野心。
是，我要皇妃之位，庶女在尚书府挨嫡母打骂半生，旁人见我都只轻嗤一声礼部庶女。
满京贵女谁不愿嫁皇子？可她们瞧不上宫女所生的你，只有我肯铺路走侧妃的捷径。
殿下既全看穿，那又如何？
她见你缄默不语，敛去自嘲，眼底深筹分毫毕现。
旁人嫌你母妃低微、不得圣宠，避你如蛇蝎，唯有我肯赌。
我借你身份攀高位，你借我周旋朝堂，本就是双赢。
殿下戳穿一切，是想撵我走，还是……仍要我安分当侧妃？
你觉得呢？
柳清菡盯着你沉静的眉眼，反复揣摩你每一丝细微神色，试探着开口。
你若厌我算计，大可撕了先前提的旨意赶我回尚书府，看嫡母怎么加倍磋磨我。
可你偏戳穿不赶，殿下是想看我低头认怂，安心做那侧妃？
你这么聪明，自然懂我的意思，毕竟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与利用。
写得太有张力了，太会拿捏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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