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写书信磨出的茧,面上褪去温婉,藏了多年的清明冷透出来。

我懂,你恨被利用,可你也清楚,满京贵女里,肯押宝你这个失宠皇子、又懂筹谋帮你铺路的,只有我。

说吧,要我如何,你才肯认?
认?认什么?

柳清菡抿紧唇藏住一瞬被噎住的滞涩,眼尾依旧弯着,却没了半分往日温顺,顿了顿,字字直白。

认我这满心算计,认我从始至终图的就是皇妃之位。

认我……明知你厌被利用,也依旧赖着你这唯一能选的皇子。
你似笑非笑的看着柳清菡。
哦?那我为何偏要认你的这些算计呢?

她盯着你似笑非笑的神情,多年揣摩人心的本事微微失灵,沉吟片刻冷笑着开口,字字戳破现实。

因为满京世家嫡女瞧不上你,英国公嫡女退婚,苏皇后党恨你入骨,崔贵妃党冷眼旁观。

你眼下无人可用,我是唯一主动贴上来,还脑子好使的选择。
无人可用?柳清菡,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也低估了我的实力。

我与苏家不死不休,崔、褚两家与苏家本就是死敌,他们会不暗中帮我?

她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捻着丝帕轻轻打转,抬眸看你,一语戳破。

是,他们与苏家不死不休,会暗中帮你。

可他们只会借你的手打压苏家,绝不会真心扶你,更不会把世家嫡女嫁你。

殿下,借刀和真心纳娶,可是两回事。
好了,我们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见你作势要走,多年伪装的温婉险些绷不住,攥紧丝帕又松开,压下急切试探。

殿下这是要赶我?戳穿我所有算计,听完我的野心,就打算晾着我,去等那几家世家虚情假意的援手?
你没有看柳清菡一眼,直接离开了。
柳清菡望着你头也不回的背影,攥紧的丝帕深深掐进掌心,一贯滴水不漏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丝慌乱,想喊住你又生生顿住,咬着唇盯着你走远。
她低声自语,静立月下亭许久,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陆慎!好啊,故意什么都不问,逼我沉不住气……行,那我便等等,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她死死盯着你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半晌才缓缓松开攥皱的丝帕,指尖掐出的月牙印泛着白,低声轻笑,眼底筹谋翻涌,抬眼望向皇宫方向。

惯会磨人性子,别家皇子早攥着我的求嫁旨意拿捏我,偏你听完所有算计,一言不发就走。

等着看世家帮你?我倒要瞧瞧,那些世家肯借你刀子,肯不肯给你半分真心。

不急,你等世家援手,我等你撞南墙。回府安分等着,看你能硬气几时。
柳清菡回了礼部尚书府,躲进自己偏僻小院,躲开嫡母嫡姐的刁难,坐在案前铺开信纸,盯着往日和你往来的书信发呆。

以往总以为拿捏住你青梅竹马的情分,赌你念旧……

倒是小瞧你这个宫女所生、熬到如今的七皇子了。

也罢,先按兵不动,且看那苏、崔、褚三家,到底肯帮你几分。
很快,柳清菡身边那打探七皇子踪迹的眼线,就马上给她报了消息:“小姐,七皇子这近一个月,经常去一个叫做青竹斋的人,去见一名女子。”
她正细细擦拭平日给你写信用的紫毫笔,闻言笔尖一顿,墨滴在信笺晕开小团墨点,面上依旧温柔浅笑,垂着眼掩住眼底沉下来的冷意,声音软软地问眼线。

哦?青竹斋?哪家的贵女?日日都去?旁人可知?
“是……是褚家的,叫褚明漪,七殿下这一个月以来,与她见面的次数大概是七次,每次在里面待的时间都很长。”
她捏着紫毫的指尖骤然收紧,笔杆生生压出细痕,面上笑意半分未改,声音柔得像裹着蜜。

褚明漪……刑部尚书的嫡二女,褚贵妃的侄女?

我天天安分待在尚书府等旨意,他倒好,暗戳戳会世家嫡女了,还有呢?身边可有旁人跟着?
“是……是秘密会面!”
柳清菡握着笔的手彻底停住,那滴墨彻底晕开,眼底温柔面具寸寸碎裂又强行拼合,低低重复一声,轻笑出来。

秘密会面……好一个躲着所有人,私会刑部尚书嫡女。
柳清菡遣走眼线,盯着案上晕开墨点的信纸,死死攥紧紫毫笔杆,想起你在月下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喉间溢出冷笑。

褚明漪……褚贵妃党头号嫡女,城府比我还深。故意晾着我,转头偷偷私会世家嫡女?

好啊陆慎,你说我低估你,这招确实漂亮

从前书信里句句青梅竹马,转头就和褚明漪秘密会面……

行,我倒要探探,你到底是真心拉拢褚家,还是故意做给我看。
皇家猎场一别,你与崔纾瑶两个月都已经没有再见过面了,褚家瞧不起你,那你就只能找其他路子了。
崔纾瑶展开烫着你印鉴的信笺,清冷眉眼微挑,指尖摩挲着字迹。

十三岁的小皇子,藏了这么久,终于肯主动见我了?
她思忖片刻,换下家常衣裙,选了身素雅素兰纹样的襦裙,只带一个贴身侍女赴约,前往信上约定的茶斋雅间。
崔小姐,你来了,自从上次你帮了我之后,咱们可是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崔纾瑶敛着广袖依世家礼数微微欠身行礼,眉眼依旧淡漠疏离,却挑不出半分错处,落座时瞥你一眼,语调温恭却隔着距离。

七皇子皇子千金之躯,特地传信约我这太傅府女子前来,倒是稀奇。
千金之躯?怎会是千金之躯,这京城中有多少世家贵族瞧不起我,崔小姐又不是不知。

崔纾瑶亲手斟了杯白茶,指尖捏着青瓷杯盏不轻不重转动,抬眸淡淡扫你一眼,声线平稳。

先前是多,如今么?话本传唱你舍身救人,苏大小姐逼你下跪反遭惩戒,太子嫡子因苏家折损。

全京城都知道你隐忍坚韧,嘲讽世家眼瞎,七皇子这话,是自谦,还是试探我?
唉,我自知配不上崔小姐,可还是想说一句心里话。

那日皇家围猎场上,所有人都不过我的伤口,只有你,对待人没有分别心,从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崔小姐。

崔纾瑶执杯的手稳稳没半分颤动,垂眸看着茶汤浮沉,面上礼数周全毫无波澜,抬眼看向你,眼眸清冷如月下寒潭。

皇子身居宫中,见惯逢迎谄媚,错把一份寻常礼数,当成了真心。

我是太傅嫡女,崔贵妃侄女,一举一动皆系着家族。

皇子可知,你这话意味着什么?
崔小姐有所不知,正是因为你的这一份礼数,才显得更加与众不同。

父皇因为苏氏一族的事情对我有所改观,可宫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

若是能够寻求一方的庇护,就再好不过了。

崔纾瑶杯底轻磕案几发出清脆声响,终于正眼端详你,眼底藏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语调依旧恭谨平缓。

绕了一圈,原来不是心悦,是想寻庇护。

借我崔家,借姑姑崔贵妃的势,站稳脚跟?七皇子倒是看得通透。
想求庇护是真,可心悦可是真,你可知我为何绞尽脑汁的要退国公府的婚约?

那还不是因为,心有所属,难道崔小姐是觉得我无权无势,看不上我……

你面上一副十分委屈巴巴的样子。
崔纾瑶指尖捻着杯盏不动声色打量你故作委屈的神情,京城公认第一才女早就看穿你小小伎俩。

我出身太傅府,旁人都觉得我择婿必看家世权势。

你退了国公府的婚,众人都猜你看清风向,我倒好奇,皇子笃定我会信你是为了我?
怎么就不能信呢?我对崔小姐,都是十分的信任……哦不,百分信任!

有点意思,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