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菀哭什么,阿菀最乖了,我没事。

阿菀一听你柔声哄她,眼泪反而啪嗒掉得更凶,赶紧用袖口胡乱擦,瘪着小嘴,哽咽着捏紧衣角。

奴婢、奴婢看见好多太医,又听别的宫人说您被气晕了……

奴婢远远扒门缝看您脸白得像纸,吓死奴婢了……还好您醒了。
此时此刻,在皇后那边……
#苏皇后 蠢!陛下最厌世家仗势欺皇族。你平日欺压贵女没人管,可你欺负的是皇子!
#苏皇后 尤其还是个舍身救过你、市井百姓都夸仁义的七皇子。
苏泠芜被戳得一噎,素来清冷锋利的杏眼闪过茫然,长这么大没人教过她权势也有不好使的时候。

那……那怎么办?
皇后恨她眼高手低又没办法,自家亲侄女自小娇纵惯了,瞥她倔强泛红的眼尾,咬牙。
#苏皇后 还能怎么办?先安分等着陛下查完!等风头过了,你亲自去给那病秧子七皇子赔罪!
苏泠芜瞬间瞪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声音拔高半分又慌忙压低。

我?给他赔罪?!从小到大都是旁人俯首帖耳,让我低头认错简直要了我半条命!姑母你没搞错吧?!

我凭什么,给那个骂我是狗的病秧子赔罪?

晦气!
苏泠芜最终脚步狠狠一顿,抿紧唇没回话,憋着一肚子骄纵不甘回自己院子,扒了满身锦绣珠宝,挑了件最素的冷白旧衣,连平日里最爱的冰纹玉簪都没戴。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想要去跟你道歉,她还是担心如果自己不去道歉,失去的会更多。
皇帝与皇后本是结发夫妻,皇后在一旁不住替苏泠芜说情,太子妃也拉着太子一同上前求情。
皇帝拗不过众人,最后只罚苏泠芜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行大礼,公开认错,两年之内不许踏进皇宫半步。
殿阁大学士仅仅罚了半年俸禄,略作敲打。另一边,皇帝又赏赐了不少金银宝物,用来安抚受了委屈的你。

殿下……外头都传,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拼命替苏泠芜求情。

皇上最后就罚她给您行礼认错,禁足两年不许进宫……大学士就扣半年俸禄?!
阿菀守在床边给你小口喂温水,听着门外宫人嚼舌根把前因后果全听了去,捏着瓷杯的指尖暗暗用力,压着怒气小声跟你嘀咕。
你听到这些,也只能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重罚苏泠芜,就要牵扯到皇后、太子、殿阁大学士三方的势力。

这样做只需要让我受一点委屈,皇帝确实是十分的高明。

阿菀抿紧小嘴,捧着瓷杯愣了半晌,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悟了。

所以皇上赏您金银,罚她公开行礼,看着是替您出气,其实谁都没得罪……就委屈了您一个人。

殿下您明明救了她,她还敢逼您下跪……
我们以后离皇后党的人远一点,不要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虽然这次看上去是没有对苏泠芜有什么惩戒,但是这件事情一定会传开的。

她这次总算是翻了跟头,名声肯定会臭掉的,我们就耐心等着吧。

阿菀重重点头,想起和郑令微跑遍大街小巷传的那些闲话,偷偷抿嘴笑了。

奴婢和郑令微跑了一上午,茶馆酒楼、宫里各宫的姊妹都传遍了!

苏家大小姐忘恩负义,逼救命恩人下跪!

殿下说得对,她名声臭透了,往后大家都戳她脊梁骨!奴婢记牢了,躲着皇后党的人!
郑令微趁着四下无人躲在廊柱后,悄悄听其他宫女嚼舌根,得知皇帝赏了你成堆珍宝,嘴角藏着极淡的笑意。

啧啧,一边护着苏家,一边拿金银哄殿下,这皇家的偏心,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呢。
你突然又想到了一些什么,拿出了之前自己写下来的信件。
阿菀,把这个送到礼部尚书府里面,务必交到柳清菡手上,知道了吗?

阿菀瞧见你慎重递来的封好的信件,立刻挺直小身板,小心翼翼双手接过来贴身藏好,用力点头。

奴婢明白!亲手交到柳姑娘手里,绝不经过旁人的手!

殿下安心养着,奴婢速去速回!
她郑重把信揣进内层衣襟捂好,屈膝给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柳清菡拆开信笺读完,眼尾弯出温柔浅笑,对着恭恭敬敬候着的阿莞温声开口。

替我谢过殿下。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烧尽,指尖捻着灰烬。

殿下这是瞧着市井话本还不够热闹,想添把火呢。

阿莞,你回去回禀殿下,这事交给我,保管京中无人不知苏大小姐骄纵欺辱皇子。
阿菀乖乖站着瞧她烧了信,听见这话水灵灵的眼睛一亮,憋着笑意小声应。

柳姑娘明白殿下的意思!那奴婢回去回禀殿下,姑娘一切照办。

姑娘,皇后党盯得紧,您做事也千万当心。

我去茶楼书坊,借着说书先生的嘴讲,旁人只当是市井闲谈,皇后党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替我跟殿下说,不出三日,全京城都得骂苏泠芜蛮横无理。
她目送阿莞离开,敛去温柔笑意眼底掠过精明算计,唤来心腹小丫鬟低声吩咐。

你去寻城中最受欢迎的那几个说书先生,塞些碎银子,就说添些新料。

专讲苏大小姐逼七皇子下跪,逼得皇子晕倒,最后皇上碍于皇后太子,只能轻轻罚她的事。

记住,别提是我授意。
阿菀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告退,小步快溜出礼部尚书府,一路绕开人流回皇宫,钻偏门溜回你的寝殿。

殿下!奴婢回来了!信亲手交到柳姑娘手上了!
阿菀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二两银子你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最近还要靠你多出一把力了。

阿菀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捧着那二两银子宝贝似的攥紧,脸蛋红扑扑的屈膝行礼。

谢殿下!能跟着殿下是奴婢天大的福气,辛苦什么呀!

柳姑娘烧了信,说全明白殿下的意思,保管把火烧得更旺!那奴婢往后接着跑腿传话?
嗯,这两天你先休息休息,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是!那奴婢守着殿下,躲在宫里吃瓜!
消息传的很快,现在各家贵族小姐都知道这些事情了。
李晚璎躲在府里听跑腿小丫鬟嚼舌根,攥着手里绣花针猛地一顿,针尖扎进指尖也没察觉。

苏泠芜敢逼皇子下跪?皇后、太子、太子妃全帮着她?

那陛下最后就只罚她行礼认错,罚大学士半年俸禄?赏了七皇子金银……就没别的了?
小丫鬟忙不迭点头,压低声音凑得更近:“可不是嘛!全皇宫都瞧见了,苏大小姐满脸不情不愿行礼,陛下心疼得紧,转头就抬了一堆珍宝去七皇子宫里。”
丫鬟又撇撇嘴小声吐槽:“说到底还是苏皇后的侄女,陛下舍不得重罚哟。”

罚两年不准入宫,敲打都不痛不痒……呵,苏皇后党羽盘根错节,陛下也束手束脚。

可连天子都只能赏金银安抚,陆慎这委屈,受得深呐。
另外一边的崔纾瑶静坐半盏茶的功夫,听完侍女一字一句禀报完宫中始末,搁下玉盏轻笑一声,眼眸淡漠疏离,看透全局。

皇后护亲,太子妃卖苏家情面,太子顺水推舟。皇上表面敲打苏家,实则轻轻放下,偏赏七皇子做样子。

这盘棋,所有人都在算计,唯独苏泠芜蠢,亲手把名声送了出去。
她指尖绕着鬓边一缕青丝打转,眼底兴味更浓,尾音轻飘飘扬起。

市井说书还在夸他英勇,宫里又受了皇上赏赐,苏家大小姐当众折辱他反被罚。

十三岁的小皇子,这下名声算是彻底立住了。柳尚书眼光倒是毒,早早就把庶女送过去。
崔贵妃作为皇宫里势力第二大的妃子,自然是想要让皇后早早的就倒台,所以也让崔纾瑶从中加把火。
宫人附耳低声转述崔贵妃授意,要她借第一才女之名,借着诗会把苏泠芜忘恩负义的事往世家圈子里再推一把,她磨墨的动作未停,眼睫掩住眼底思量。

姑姑想让我借文人墨客的口,踩碎苏家最后的体面?

知晓了,三日后太傅府诗会,京中世家贵女齐聚,正是好时机。

苏泠芜最看重世家体面,我偏要让她在这群人面前,抬不起头。
这章看得人心里痒痒的,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