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街巷暖洋洋,小陈皮揣着偷偷藏起来的糖块,趁府里下人不留意,翻侧门溜了出去。他本想着去街边看杂耍,一身短打,眉眼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桀骜,步子迈得轻快。
可刚拐进巷口,几个邻里家的半大孩子瞧见了他,凑上来拦在路中间。他们早听闻这孩子来历古怪,总爱拿这话打趣欺负人。
为首那孩子抱臂站在前面,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哎,这不是二月红收下的那个小东西吗?听说你本来是个大人,不知怎么缩成小孩了。”
另一个孩子跟着起哄,歪着头嘲弄:“我听大人说了,你师父根本不想要你!要不是你变小了可怜,他才不会收留你呢。等你哪天变回去,他铁定把你赶走。”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细针,直直扎进陈皮心底最深的恐惧。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小陈皮猛地顿住脚步,乌黑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方才松弛的肩背一下子绷紧,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狠狠收紧,原本带着一点孩童稚气的脸骤然覆上戾气。耳尖唰地涨红,不是害羞,是被戳中软肋、怒火翻涌的红。
他攥紧小小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尖微微发颤。浑身的刺一下子尽数竖起,像被冒犯的幼兽,眼底翻着凶光,腮帮子死死鼓着,咬着后槽牙,声音冷硬发沉:“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可不是你说了算。”对方继续逗弄,“本来就是,若是你好好的,二月红才懒得管你。”
这话彻底点燃了他。小陈皮往前踏出一步,眉头狠狠拧起,眸子凌厉,浑身都透着炸毛的凶狠,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
他骨子里的烈性压不住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想跟人争执。对方人多,推搡间,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额角蹭到墙面,泛起一点红痕。可他半点不肯示弱,依旧梗着脖子瞪着那群孩子,不肯低头,哪怕孤立无援,傲骨也不肯折半分。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寻他的二月红撞见。
二月红本发现陈皮不见了,放心不下,亲自出来沿路找人。远远听见巷子里的争执,抬眼便看见自家小徒弟被一群孩子围堵,孤零零地炸毛对峙,额角还添了红印。
方才行路时那份温润闲适,刹那间尽数敛去。
他缓步走入巷中,素色长衫随风轻动,步子不快,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眉眼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沉静寒凉,周身漫开的压迫感,瞬间让喧闹的巷子安静下来。
那群孩子看见二月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长沙城里谁不知道二月红,台上是温柔名角,护起自己人时,半点不容冒犯。
二月红目光掠过小徒弟泛红的额角,落在那群孩子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方才是谁在乱说?”
为首的孩子怯了,却还强撑着嘴:“我们……我们只是实话,大家都这么传……”
二月红微微抬眼,眸光冷了几分,没有怒吼,可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的徒弟,留与不留,是我二月红的事。轮不到外人随意揣测、出言中伤。”
“我收陈皮,从来不是可怜。无论他是孩童模样,还是长大之后,他都是我门下唯一的徒弟。”他话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替陈皮击碎那些伤人的闲话,“往后,谁再拿这话欺负他,休怪我不讲情面。”
没有厉声呵斥孩童,可那份护犊子的决绝,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那群孩子被他气场震慑,不敢再顶嘴,面面相觑,慌忙散开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旁人一走,二月红身上凛冽的寒气缓缓褪去,转头看向身侧炸毛还没平息的小陈皮。
小陈皮还攥着拳头,胸膛依旧起伏,眼底的火气未散,可方才那些伤人的话还盘旋在脑子里,心底又怒又慌。他垂着眸,抿紧嘴唇,依旧维持着倔强的模样,不肯露出委屈,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二月红弯腰,放低身形,伸手轻轻拉过他攥紧的小拳头,一点点掰开他紧绷的手指。指尖触到他掌心深深的指甲印,又看见额角浅浅的红痕,眼底漫上心疼。
“气坏了?”他声音重新软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皮额角的擦伤,动作轻柔。
陈皮肩头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师父,眼底还残留着怒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嘴硬依旧:“我没事,我能对付他们。”
嘴上逞强,身子却不自觉微微往二月红身侧靠了一点。
二月红看着他这副炸毛又嘴硬的模样,轻轻叹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掌心顺着他绷紧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抚,帮他平复翻涌的戾气。
“我知道我的陈皮厉害。”他低头,气息落在陈皮发顶,温柔笃定,“但不必独自硬扛。”
“旁人的闲话都是无根的谣言,别往心里去。我说过不会弃你,便是一辈子都算数。”
怀中小陈皮紧绷的身子,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松弛下来。炸起的尖刺慢慢收拢。他埋着头,小脸贴在师父衣襟上,闷闷地蹭了蹭,小声嘟囔:“他们乱说……我不想听他们那么讲你。”
“我知晓。”二月红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护着怀里这只满身锋芒的小幼兽,“有师父在,没人能随意欺负你,没人能随便编排我们。
二月红牵着陈皮的小手,一路慢慢走回红府。方才巷子里的戾气虽散了大半,可小陈皮一路都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只手任由师父握着,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攥紧松开,心底那股委屈和怒意搅在一起,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跨进院门,下人识趣地退远,庭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二月红拉着他坐到廊下的木凳上,转身取来伤药、干净的棉帕,蹲在陈皮面前,视线与他平齐。
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陈皮额角那道浅浅泛红的擦伤上。
“别动。”二月红声音放得极轻,指尖蘸了微凉的药水。
棉帕刚碰到伤口,一阵刺疼传来,陈皮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眉峰猛地蹙起,倒抽一口冷气。他本能想往后躲,可又不肯在师父面前露出太软弱的样子,硬生生忍住躲闪的动作,下颌绷得死死的,嘴硬地小声咕哝:“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长长的睫毛却不受控地簌簌颤抖,眼底蒙了一层薄薄水汽。耳尖泛着红,一半是疼,一半是方才那些伤人闲话留下的惶然。
二月红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心疼,动作放得更缓,棉帕轻轻点拭创面,避开破皮的地方。“逞强。”他低声轻笑,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纵容,“疼便说,在我面前,不必硬撑。”
陈皮别开脸,不肯与他对视,闷闷哼了一声,身子却悄悄往二月红的方向倾过去半寸。别扭得很,明明渴望亲近,偏不肯直白开口求安抚。
等清理完毕,上好淡淡的药膏,二月红把药碗放到一旁,伸手轻轻揽住小孩单薄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人带进怀里。
陈皮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推开。先前炸起的尖刺一点点收拢,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他脑袋歪着,不肯主动埋进师父颈窝,只是半边肩膀靠着二月红,指尖无意识揪着师父长衫的衣摆,攥出一道道褶皱。
“他们胡说八道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二月红一手稳稳环着他后背,掌心缓慢、轻柔地顺着脊背,一下一下抚平他紧绷的筋骨,另一只手抚着他后脑柔软的发丝,“师父收留你,从来不是可怜。不管你是孩童模样,或是将来变回原来的样子,你永远是我徒弟,谁也不能更改。”
听到这话,陈皮鼻尖微微发酸。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傲娇模样,不肯直接示弱,沉默半晌,才闷闷开口,嗓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可是……他们当着我的面那样讲。”
说完,他侧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二月红的衣襟,只蹭了一下就立刻停住,仿佛怕被师父看穿自己的依赖。小手慢慢抬起,犹豫片刻,才怯生生地环住二月红的腰,抱得不算很紧,带着一点试探。
“我不想别人这么说你,也不想……不想你真的不要我。”这句话说得很轻,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二月红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怀里小小的人抱得更牢,让他完完全全陷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他微微低头,下颌轻抵在陈皮发顶,温热的气息漫在发丝之间。
“不会的。”
话音落下,他缓缓偏头,柔软的唇轻轻落在陈皮上药后的额角,动作极轻极珍重,生怕碰疼那处擦伤。一触即离,没有用力,是安抚,也是承诺。
怀中小陈皮浑身一颤,整个人僵了一瞬。额头上残留着唇瓣温热的触感,一直烫到心底。他猛地抬眼看向二月红,乌黑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眼尾泛开一层绯红。
原本紧绷的情绪,被这一吻哄得软了大半。
可他还是别扭,不肯直白撒娇道谢,只是埋回师父肩头,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小声耍赖似的嘟囔:“师父……再抱一会儿。”
手臂慢慢收紧,紧紧箍住二月红的腰,小脸在温热衣襟上来回轻轻蹭着,像只受过委屈、终于寻到依靠的小兽。
“方才在巷子里,我差点就和他们动手了。”他低声说着,还带着一点残存的傲气,“我能打得过。”
二月红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子传到陈皮身上。他抬手,指尖细细摩挲小孩后颈的肌肤,而后又微微低头,在他发顶接连落下好几记轻柔缱绻的吻,吻过柔软的黑发,吻过他泛红的耳尖。
“我知道我们陈皮厉害。”二月红柔声哄他,“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必一个人硬扛。你只要记得,有师父在,谁都不能随意欺负你,不能随意编排你。”
陈皮安静窝在他怀里,听着耳边温柔的话语,感受着怀抱的暖意与落在身上轻轻的吻。心底那些刺痛、惶恐,一点点消融。
他抿了抿嘴唇,犹豫许久,才小声撒娇,带着孩童独有的、扭扭捏捏的期盼:“师父……今晚,你陪着我睡好不好。我不想再梦到那些不好的东西。”
说完,又立刻补上一句,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不是我害怕……就是、就是想靠着你。”
二月红望着怀中人别扭又依赖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他抬手,轻轻托住小孩的后脑,又是一吻落在他发间。
“好。”他轻声应下,一字一句,温柔笃定,“今晚陪着你,一直抱着。谁也伤不到我的小陈皮。”
庭院日光缓缓移动,廊下的师徒相拥在一起。方才在外炸毛对峙的幼兽,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安安稳稳赖在师父怀里,任由他哄,任由他疼。那些外人的闲言碎语,在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守护面前,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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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红府,屋内只留一盏微光摇曳的烛灯,光晕柔和,将床榻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安静里。
二月红早已躺下,半倚在枕上,小陈皮紧紧挨着他侧躺着。白日巷子里受的委屈还残留在心底,纵然身上伤口已经上药不痛了,心里那点不安依旧缠缠绕绕,让他睡得并不沉。
他本是闭着眼呼吸平缓,可只要二月红手臂稍微松了些许,他便会有所察觉。朦胧间,他半睁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浅阴影,眼神是睡意带来的迷蒙,少了白日里炸毛的戾气,只剩软糯的依赖。
陈皮无意识地往二月红身边挪了挪,肩膀贴紧师父的胸膛,小小的手摸索着,抓住二月红的衣袖,一点点拉过来,垫在自己脸颊下面。他脑袋蹭了蹭二月红的胳膊,鼻尖嗅着师父身上清润熟悉的气息,小声咕哝,嗓音朦朦胧胧,带着浓重的睡意:
“师父……抱紧一点。”
二月红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手臂顺势收拢,稳稳圈住他单薄的后背,掌心轻轻贴在他后背,缓慢地一下下轻抚。
得到拥抱的陈皮稍稍安心,却还不满足。他翻了个身,直接钻进二月红怀里,额头抵在他锁骨处,小腿轻轻搭在二月红腿上,整个人像一小团缠人的团子,牢牢贴上去。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二月红颈间,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半梦半醒间,带着孩子气的撒娇。
“不要松开……”他闭着眼,唇瓣无意识蹭过二月红衣襟,含糊地嘟囔,“松开的话,他们又要来乱说……又要说师父不要我。”
这话轻飘飘的,藏着心底没有散去的恐惧。哪怕困得意识昏沉,藏在深处的不安依旧会悄悄冒出来。
二月红心口一软,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安静夜里缓缓响起:“不松,一直抱着。安心睡,我在这里。”
“嗯……”陈皮哼唧一声,听见师父的承诺,眼底的不安淡了几分。可他还是贪心,小手抬起,环住二月红的腰,指尖攥着背后的衣料不肯放。他微微仰头,半睁蒙着水汽的眼睛,朦胧地望着二月红,小声耍赖:
“师父,手放在我背上好不好,一直摸着我。”
二月红依言,手掌稳稳停留在他后背,保持着缓慢轻柔的抚摸。
陈皮满足地眯起眼,脑袋来回在他怀里蹭了好几下,寻找最舒服的位置。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意识半沉半浮,嘴里断断续续小声呢喃:
“师父身上好暖……就这样抱着睡,不许走开。”
他像是怕师父趁他睡着悄悄离开,手臂又收紧几分,整个人黏得更紧,连脚尖都轻轻勾住师父的裤腿。
二月红看着怀里半睡半醒、黏人撒娇的小徒弟,眼底满是宠溺。他微微低头,在陈皮的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气息温柔。
“不走,今夜一直守着我的小陈皮。好好睡,没人能欺负你。”
得到答复,陈皮嘴角微微抿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窝在温暖的怀抱之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这样靠着二月红,沉沉坠入安稳的梦乡。
烛火静静摇曳,一室安宁。往日满身尖刺、倔强傲娇的小幼兽,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在师父的怀抱里寻到独属于他的安稳。
希望变回去的时间再慢一点
这样师傅就一直在身边
师父

师父父


皮皮

小皮皮

小小皮皮
嗯嗯

小陈皮在二月红怀里扭来扭去,小腿轻轻蹬着被褥,脑袋左右蹭着不肯安分,眼底还亮着细碎的光。
二月红手臂稳稳圈住他,掌心慢悠悠顺着他的后背,低低轻笑,嗓音温软。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小家伙乱动的腿,低头在发顶轻轻碰了碰。
“别闹了,夜深了。”
陈皮哼唧一声,往他颈窝拱了拱,小手揪着衣襟,还想再扭动。二月红收紧怀抱,一下下轻拍他脊背,耐心哄着,任由他在怀里蹭来蹭去,直到那股闹腾劲儿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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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