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

食堂里还有七个人。

三个是玩家，另外四个是NPC学生。

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餐盘。

盘子里是土豆丝，但每个人手边都多了一只碗。

碗里盛着汤，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排骨香。

打餐口的阿姨站在桶边，铁勺握在手里，笑容僵硬地看着他们。

林薇冲进食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手里还攥着于婉的练习册，上面那行“不要相信她的话”被汗水洇湿了。

“别喝！”她吼了一声。

三个玩家抬起头。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手里端着碗，已经凑到嘴边了。

他愣了一下，看向林薇：“怎么了？不就是碗汤？”

“那不是排骨汤！”林薇冲过去，一把打翻他手里的碗。

汤洒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渍，里面混着几缕细如发丝的黑线。

瘦高个脸色变了。

另外两个玩家也放下碗，站起来往后退。

但四个NPC学生还在喝。

他们面无表情，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

其中一个女生的嘴角已经溢出了暗红色的汤水，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她浑然不觉。

林薇想去拦，但打餐口的阿姨动了。

她握着铁勺从桶边走过来，脚步沉重，围裙上沾满了暗色的污渍。

她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珠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林薇。

“同学。”阿姨开口，声音沙哑，“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林薇退后一步，银针捏在指间。

但阿姨没有攻击她，而是绕过她，走向那个瘦高个男生。

铁勺举起来，勺面沾着暗红色的汤汁。

“你打翻了汤。”阿姨说，“要补上。”

瘦高个转身就跑。

但食堂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铁皮门从外面锁死。

他用力撞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阿姨已经走到他身后，铁勺轻轻敲在他后脑上。

瘦高个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地。

他的嘴还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另外两个玩家缩到角落里，浑身发抖。

林薇咬牙冲上去，银针刺入阿姨的手腕。

阿姨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针，然后缓缓抬头看林薇。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角度，像是在笑。

“同学，你也不听话。”

铁勺挥过来。林薇侧身躲开，但勺面上甩出的汤汁溅在她手臂上。

汤汁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低头一看，校服袖子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洞，底下的皮肤迅速发黑。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撞开食堂后窗，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阿姨沙哑的声音：“浪费粮食的同学，会受到惩罚。”

烂尾楼地下室里。

邵灵和时鸿雾已经被逼到墙角。

那口锅里的头发还在往外涌，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锅里的汤在减少，排骨块在缩小，玉米段已经煮化了。

于婉的身形越来越淡。

她的校服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短发飘散着，整个人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但她依然站在锅边，没有动。

邵灵看着她，握着菜刀的手还在抖。

她想起了那些碎片，教室里的红裙子小女孩，照片上被涂黑的脸，还有那句“姐姐，你终于肯理我了”。

她以为于婉在念旧，在等她。

于婉确实在等她。

但等的不是和解。

“姐姐。”于婉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积压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姐吗？”

邵灵没说话。

“因为你小时候也这么对我。”于婉往前走了一步，身形虽然淡了，但那股压迫感反而更强了。

“后面我终于和你再次见面，你说带我去喝排骨汤，然后把我骗到烂尾楼。你说跟我玩捉迷藏，然后把我推进地下室。你说会回来找我，然后——”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但眼睛里的东西让邵灵后背发凉。

“然后你把我杀了。用这把菜刀。”

她指了指邵灵手里那把生锈的刀。

“你割了我的脖子，砍了我的肋骨，把我的头按进锅里。”于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这样就能永远做朋友了。你说话，从来不算数。”

邵灵攥着菜刀的手猛地一紧。

那些记忆碎片又涌上来，这次更清晰了。

她看到了自己，或者说，看到了那个扮演的角色，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女生，站在这个地下室里，满手是血，面前的锅里煮着东西。

那个女生的脸，和邵灵一模一样。

“所以你恨我。”邵灵说。

“恨。”于婉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但光恨不够。我要你亲手再做一遍。就像当年一样，一刀一刀，把我切开。然后你会把我和这锅汤一起端到食堂，让所有人喝下去。”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过这次，我要你来当我。”

锅里的头发猛地炸开，无数缕黑发像箭一样射向邵灵。

邵灵挥刀去砍，但头发太多太密，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腰。菜刀脱手飞出去，扎进墙壁。

于婉走到她面前，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脸。

“邵灵。”她轻声说，“你上次也是这么看着我的。你哭了。但你下手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

铁门外传来祁念妤的喊声和江时郁的刀声，他们在试图破门。

时鸿雾在地下室里面，他的镰刀被头发缠住了，抽不出来。

邵灵被头发缠着动弹不得。

于婉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把生锈的菜刀。刀柄上还留着邵灵掌心的温度。

于婉把刀举起来，对准邵灵的脖子。

“姐姐。”她说，“这次换我来。”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