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时,墨夜在青崖镇那家粗木桌上摆着两碗茶的摊子上见到了秦暮寒。
秦暮寒换回了宗务堂的灰青色常服,头发也重新束好了,左肩的伤看不出来,行动如常。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碗茶,另有一个薄薄的旧卷宗放在茶碗旁边,用一根墨绿色的细绳捆着。
"坐。"秦暮寒把其中一碗茶推到墨夜面前。
墨夜坐下来端碗喝了一口。还是粗茶,涩,回甘差,但他现在喝着觉得习惯了。
秦暮寒把那个旧卷宗解开细绳摊开在桌面上,里面是十几页发黄的宗卷纸,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二十年前那场斗法的记录。墨夜凑过去看了看,中间有一页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那页上写着"当场死者一人,柳姓散修,筑基中期,外伤致命"。
"我翻了一整晚,"秦暮寒的手指在朱笔圈出的那几行字上划了一下,"当年的记录被我爹压住了。他确实失手伤了人,柳如春的大哥柳如松在斗法余波中受了重伤,运回南疆的路上就没了。刑堂那边没有立案,我爹赔了一笔灵石私了。"
墨夜看着那页纸。"你打算怎么办?"
"把卷宗重新提交刑堂立案。旧案追查,该怎么判怎么判。"
"你爹知道?"
秦暮寒把卷宗重新卷起来系好。"今天早上我出门之前放在他书房桌上了。他看见了就会明白。"
墨夜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你们父子俩之间……"
"各走各的路。"秦暮寒把他那碗茶喝完,碗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宗务堂的事我继续管。我爹那边,该他担的责任他自己扛。"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茶桌上。"南疆那条灵脉西支我已经划给郑长风了,这是宗务堂的正式批文。你下次见他的时候帮我转交,省得我再跑一趟。"
墨夜把批文收好。秦暮寒的背影已经走出了茶摊的棚顶,在青崖镇午后的日头里越走越远,灰青色衣服在人流里几闪就不见了。
墨夜坐在茶摊上把碗里的粗茶慢慢喝完。碗底沉淀了一小层茶沫,他拿指头刮了刮,茶沫沾在指尖上,细细的,褐色的,像一小撮干燥的泥土。他从怀里掏出那方手帕包打开,里面蔫了的凤凰花还卷着,花瓣已经缩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但香气还在——极淡的、隔着手帕都能闻到的一缕甜。
他重新包好放回怀里,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背上的新锅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墨金色光,锅沿那朵新插的凤凰花开得正旺,红瓣鲜亮,在风里微微颤着,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暖色。
墨夜一边走一边摸了摸那朵花。花瓣在他指腹上留下一丝极细的湿痕——露水还没干。
他沿着山道往山上走。前面的路还很长,有南疆灵脉的收尾要去办,有秦家父子之间没完的事要旁观,有新锅要跟它慢慢磨合到心意相通的程度,有灵植园那截墨源花古根要等它慢慢长大。
但路在脚下,花在锅沿,人在身边。墨夜走得不快不慢,脚步踩在青崖山温润的山道上,一步接一步,稳稳的。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满山的灵植沙沙响。墨夜在这片沙沙声里听见了远远传来的、主峰钟楼的钟声——铛、铛、铛,三声,被山风揉薄了再落下来,敲在他肩上,叮叮当当的。
他伸手接住了那声钟响,拢在掌心里捂了捂,然后继续往上走了。1
作者大大,内容好有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