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亚轩照常六点起床。
他走到奶奶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把手收回来,站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厨房。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放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双筷子,一个碗。
他吃完,洗了碗,背上书包出门。路过巷子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刘耀文家那扇门。门关着,门口没有人。养父大概还在医院。
他继续往前走。
那天在学校,他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旁边的椅子空着。老师在上面讲课,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写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看了看,写的是刘耀文的名字。他划掉了。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快递站。搬了两个小时的货,天黑透了才往家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颗橘子糖。他拆开,塞进嘴里。甜的。他把糖纸展平,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他开了灯,把书包放下。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他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奶奶的房间。
奶奶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杯没喝完的水。他拿起那杯水,走到厨房倒掉,把杯子洗了,放在碗架上。他把老花镜收进抽屉里,把床单揭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出声音。
然后他坐在奶奶的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奶奶的字,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轩轩和耀文,要一直好好的。”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关了灯,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那个旧盒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两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有四行字了。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走了。”
“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你。”
他看着那四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高三的课本很厚,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两页,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继续看。写了两道题,卡住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把空椅子。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那天晚上他学到很晚。写完了作业,他又把习题集翻出来。最后一页的最后一题,他已经做过了。答案写在下面,字迹工整。他把那页合上,翻回第一页。
第一道题,刘耀文用铅笔写的批注还在。
“这里容易错,小心。”
他用手摸了摸那行字。然后他把习题集合上,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的路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刘耀文家那扇门关着,门口安安静静的。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边,躺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的糖纸,攥在手心里。橘子味的。
他闭上眼睛。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刘耀文说“你等我”。说“这次是我求你”。说“一定等我”。
他把糖纸攥紧了。手心里有一点温度。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一天过。
他每天六点起床,煮面,吃完出门。路过巷子口看一眼。上学。放学。去快递站搬货。回家。煮饭。吃饭。写作业。睡觉。
每天买一颗橘子糖。每天把糖纸展平,折好,放进盒子里。盒子里的糖纸越来越多。两百多张,变成了三百多张。都是他自己吃的。
他偶尔会在晚上坐在书桌前,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看看。两百多张糖纸,一张一张翻过去。橘子味的、苹果味的、草莓味的、葡萄味的。他看着那些糖纸,想起刘耀文坐在他旁边的样子。想起刘耀文安安静静写字的样子。想起刘耀文耳朵红的样子。
然后他会把盒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有一天晚上,赵一鸣给他打了电话。
“轩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奶奶的事……我听说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
“轩哥,”赵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行。”
“要不你来省城找我?”
“不去。”
“轩哥——”
“赵一鸣。”宋亚轩打断他,“我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宋亚轩坐在书桌前。他看了一眼旁边那把空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件旧外套,是刘耀文的。他忘了是什么时候留在这儿的。可能是以前来他家写作业的时候落下的。他一直没有还回去。
他伸手把那件外套拿过来。外套很小了,他穿不上了。但他还是把它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
外套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洗过太多次,早就闻不出什么了。但他还是抱着它,坐在那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巷子口的方向,安安静静的。
他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背上。然后他翻开课本,继续写作业。1
满头小汗 看得我好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