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电话

奶奶走后第七天，宋亚轩拨了那个号码。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奶奶房间里。亲戚都走了，爸妈也走了，屋里空荡荡的。他坐在奶奶的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背面的字已经被他摸得有点模糊了。

“轩轩和耀文，要一直好好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刘耀文的号码。那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从来没删过，也从来没打过。

他按了拨出键。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忙音，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响了七声之后，自动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他又按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奶奶的梳妆台上。那个旧铁盒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放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按了第三遍。

嘟。嘟。嘟。嘟。

他以为又没人接。正要挂掉的时候，那头忽然通了。

没有说话声。只有呼吸。很轻，很浅，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宋亚轩攥着手机。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刘耀文。”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

宋亚轩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坐在奶奶的床上，周围的空气很冷，但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你……还好吗。”宋亚轩问。

“嗯。”

“你爸呢。”

“住院了。”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严重吗。”

“不太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远。

“刘耀文。”宋亚轩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你回来。”

那头沉默了。很长的沉默。宋亚轩听着他的呼吸声，等着。等了好久。

“我回不去了。”

宋亚轩的手攥紧了。

“我爸……”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只有我了。”

宋亚轩闭上眼睛。

“那我呢。”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沉沉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很久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等我。”

刘耀文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轻。

“这次是我求你。”

宋亚轩握着手机，坐在奶奶空荡荡的房间里。月光照进来，冷得像水。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一颗一颗。

“你欠我的。”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

“欠了很多。”

“我知道。”

“你最好活着回来还。”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笑。

“好。”

宋亚轩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头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他不想挂。他怕挂了以后，就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宋亚轩。”刘耀文叫了他一声。

“嗯。”

“奶奶的事……我听说了。”

宋亚轩愣了一下。

“赵一鸣跟我说的。”

宋亚轩低下头。他看着手里那张照片，奶奶的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刘耀文问。

宋亚轩没有说话。他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那头很安静，只有刘耀文的呼吸声。他听着那个声音，像是抓住了什么很细的线。

“不好。”他说。

那头沉默了。

“刘耀文，我不好。”宋亚轩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奶奶走了。孙浩走了。赵一鸣走了。你也走了。”

他停了一下。

“就剩我一个人了。”

电话那头，刘耀文的呼吸顿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你不用说对不起。”宋亚轩闭上眼睛，“你就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耀文沉默了很久。

“等我爸好了。”

“好了以后呢。”

“我回来。”

宋亚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落在上面，白白的，冷冷的。

“你说的。”

“嗯。”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宋亚轩笑了一下。很难看，但他在笑。

“行。”他说，“那我等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宋亚轩听着刘耀文的呼吸声，安安静静的。他不想挂。但过了一会儿，刘耀文开口了。

“你早点睡。”

“嗯。”

“明天还要上课。”

“嗯。”

“那我挂了。”

宋亚轩攥着手机，没有回答。他听着那头的呼吸声，等着。刘耀文也没有挂。两个人就这么听着彼此的呼吸，安安静静地，谁也没有先挂。

过了很久，刘耀文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宋亚轩。”

“嗯。”

“你等我。”

“嗯。”

“一定等我。”

“嗯。”

电话挂了。

宋亚轩坐在奶奶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通话结束了。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月亮挂在半空中，白白的，很安静。

他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奶奶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他把枕头底下的旧盒子拿出来，打开。两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有三行字，都是他写的。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走了。”

他看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你。”

他写完，看着那行字。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把盒子放在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不觉得那么冷了。

因为刚才，他听见了刘耀文的声音。他说“你等我”。他说“这次是我求你”。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奶奶的字。

“轩轩和耀文，要一直好好的。”

他把照片攥在手心里。

他会等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