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糖果店

第十九章 糖果店

那天放学，陈默拉着刘耀文去书店买辅导资料。

刘耀文本来不想去。养父还在医院，他周末要回镇上，作业还没写完。但陈默说那家书店打折，最后一天，他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书。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把书包背上，跟着他出了校门。

书店在城中心的一条老街上。两个人买完书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店铺一间一间亮着灯。陈默抱着书，走在前面，刘耀文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过一家糖果店的时候，陈默停下来了。

那家店不大，门面是木头的，刷了一层浅绿色的漆，门口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手工糖果，今日特价”。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一排的罐子，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葡萄味的，五颜六色的糖纸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陈默偏过头看了一眼刘耀文。

“要不要买点？”

刘耀文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些糖罐。他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个罐子上。橘子味的。糖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橘子。

他看了很久。

“不用。”他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不喜欢吃糖吗？”陈默问。他记得刘耀文给过他一颗糖，橘子味的。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看着橱窗里的罐子，目光很静，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不吃这个了。”

陈默愣了一下。

“谁？”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陈默站在橱窗前，看着他的背影。他抱着书，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老街走。街两边是旧房子，有些改成了店铺，有些还住着人。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能看见里面的人在走动。

“刘耀文。”陈默喊了一声。

刘耀文偏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他’，是镇上那个朋友吧。”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陈默跟在他旁边，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陈默抱着书，看着对面的红绿灯。刘耀文站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

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然后他把糖纸展平，折好，放回兜里。

陈默看见了。他没有说话，但记住了这个动作。刘耀文每天都会吃一颗糖。他以前以为刘耀文是喜欢吃糖。现在他不确定了。

红灯变绿了。两个人过了马路，继续往前走。

“陈默。”刘耀文忽然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一个人，你很想见他，但又不能见。”

陈默愣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刘耀文。刘耀文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步子慢了一点。

“有。”陈默说。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

“我初中的时候有个朋友，”陈默抱着书，声音很平，“后来他搬家了，去了别的城市。我们刚开始还联系，后来就断了。”

“你想他吗。”

“想。”陈默说，“但也没什么用。人走了就是走了。”

刘耀文没有说话。他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攥在手心里。没有拆。

“你那个朋友，”陈默说，“在镇上？”

刘耀文点了一下头。

“你们还联系吗。”

“不联系。”

陈默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刘耀文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颗糖攥得很紧。糖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

“他等你吗。”陈默问。

刘耀文停住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陈默抱着书，看着刘耀文。刘耀文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等。”

陈默看着他，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陈默抱着书，走在前面，刘耀文跟在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默停下来。

“我到了。”他说。

刘耀文嗯了一声。

“你也早点回去。”陈默说，“你养父那边，有事跟我说。”

刘耀文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陈默在后面喊了一声。

“刘耀文。”

刘耀文停下来，回过头。

陈默站在校门口，抱着书，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陈默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要是想回去，”陈默说，“就回去。”

刘耀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等了。”陈默说，“有些人，等不了的。”

刘耀文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陈默。风从街尾吹过来，有点冷。他把手里那颗糖攥得更紧了。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陈默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校门。

那天晚上，刘耀文坐在宿舍的床上。他把兜里那颗糖拿出来，拆开，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的。

他把糖纸展平，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还有很多糖纸。每天一颗，攒了很久。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室友已经睡了，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宋亚轩的微信。他打了一行字。

“我今天路过一家糖果店。”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口袋里那张糖纸，被他攥得很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