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考上大学那年,养父已经走了。
走得很安静,在睡梦里。那天刘耀文接到医院的电话,从城里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他站在病床前,看着养父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攥了很久的东西。
葬礼很简单。沈家出了钱,刘耀文没要。他用自己攒的钱,在镇上办了最简单的仪式。来的人不多,几个老邻居,还有宋亚轩。
宋亚轩站在人群后面,穿着黑色的外套,远远地看着他。刘耀文站在前面,看着墓碑。两个人隔着一整片人群,谁也没有走过去。
葬礼结束以后,刘耀文回到那间老房子。屋里空荡荡的。他把养父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衣服、药瓶、旧报纸。收拾到那面奖状墙的时候,他停住了。奖状还在,一张一张贴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撕。他把门锁上,带着钥匙走了。
那年秋天,他去了大学。
大学在另一个城市,比之前的城市更大,人更多。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找到了宿舍。室友三个,都是外地来的。他们热热闹闹地自我介绍,问他叫什么,从哪来的。刘耀文说了名字,没说别的。
开学第一周,他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跟以前一样。
第二周,他遇到了苏瑶。
苏瑶是隔壁班的,学新闻。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不到位子,看见刘耀文对面空着,走过来问:“这儿有人吗?”
刘耀文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苏瑶坐下来,开始吃饭。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别的女生那样边吃边聊。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刘耀文,刘耀文低着头吃自己的饭,没有看她。
吃完之后,苏瑶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
“刘耀文。”
“我叫苏瑶。”她说,“下次见。”
下次是三天后。苏瑶在图书馆又碰到他,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再下次是在教学楼门口,她跑过来跟他打招呼,问他借笔记。再下次,她直接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学校旁边新开了家奶茶店,想请他喝一杯。
刘耀文看着她。
苏瑶长得不难看,圆脸,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话多,开朗,跟宋亚轩很像。但她不是宋亚轩。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宋亚轩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好。”他说。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答应了。”
刘耀文没说话。他把书收进书包里,转身走了。苏瑶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听着,偶尔嗯一声。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他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他闭上眼睛,想起宋亚轩。
他记得宋亚轩说过,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考上了,你会走吗。他说会。
那时候他不知道,走了以后,会这么远。
他把糖纸展平,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有很多糖纸。每天一颗,攒了很久。
宿舍里很吵,室友在打游戏,喊得很响。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苏瑶发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会答应苏瑶。他需要一个人。他需要让沈家放心。他需要让所有人觉得他正常。他需要把自己藏起来。
沈建国说过,你是我沈建国的儿子。你以后要接手沈家。你要跟门当户对的人结婚。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喜欢宋亚轩。从十岁那年,宋亚轩递给他第一颗糖的时候,他就喜欢了。他花了十几年才明白这件事,但明白得太晚了。
沈家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女生。一个能让沈家闭嘴的人。
苏瑶是那个人。
她对他好。她喜欢他。她以为他也喜欢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骗她。他只能这么拖着,一天一天,拖到拖不下去的那天。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枕头底下的糖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了一下。
还是三十七句。
还差六十三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棉花糖河,柳树绿着,河水清清的。宋亚轩站在柳树底下,手里拿着两根棉花糖,一根白色,一根粉色。他冲刘耀文笑,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你来啊。”宋亚轩说。
刘耀文走过去。他伸出手,想接那根白色的棉花糖。但他的手穿过了棉花糖,穿过了宋亚轩的手。宋亚轩还在笑,但人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你来啊。”宋亚轩又说了一遍。
刘耀文醒了。
天还没亮。宿舍里黑漆漆的,室友的呼吸声很均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糖纸。还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他闭上眼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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