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做饭

高三那年秋天，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嗽，后来是经常喘不上气。宋亚轩带她去医院看过一次，医生说年纪大了，肺不太好，加上心脏也有点问题，要好好养着，不能累着，不能着凉。

宋亚轩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先回家做饭。

他以前不太会做饭。奶奶身体好的时候，都是奶奶做，他负责吃。现在他学会了。炒青菜、西红柿鸡蛋、煮面条、炖排骨汤。做得不算好吃，但奶奶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要夸他一句。

“比你爷爷做得好。”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收拾碗筷。他没见过爷爷，爷爷在他出生前就走了。奶奶经常提起爷爷，说的都是以前的事。

“你爷爷做饭可难吃了。有一回炖鱼，盐放多了，咸得没法吃。我说他，他还跟我急。”奶奶坐在沙发上，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后来他就不做饭了，说还是你奶奶做的好。”

宋亚轩洗碗的时候听着，嗯一声。奶奶说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天晚上，宋亚轩把碗洗完，把厨房收拾干净，回到客厅。奶奶还在睡，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拿了一条毯子给奶奶盖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电视里在放老电影，黑白的，很旧。宋亚轩没看，他低着头看手机。翻了两下，没什么可看的。他翻到刘耀文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的。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

奶奶醒了，睁开眼看了看他。

“轩轩。”

“嗯。”

“几点了。”

“八点多。”

奶奶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她看着电视里的老电影，看了一会儿。

“耀文今年回来过年吗。”

宋亚轩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他忙。”

“忙什么。”

“上学。高三了。”

奶奶没再问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你走了以后，他来过家里一次。”

宋亚轩抬起头：“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奶奶说，“你那天出去打球了吧。他站在门口，不进来。我问他找谁，他说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就走了。”

宋亚轩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后来他来过好几次。”奶奶继续说，“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站在巷子里。不进来，也不说话。我出来喊他，他就走了。”

宋亚轩低下头。

“奶奶。”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奶奶看了他一眼：“他不想让你知道。”

宋亚轩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着，声音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客厅的灯不太亮，昏黄昏黄的。

“轩轩。”

“嗯。”

奶奶伸出手，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宋亚轩站起来，走过去坐了下来。奶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你从小就倔。心里有事不说，自己扛。”奶奶的声音很轻，“你爷爷也是这样的人。”

宋亚轩低着头。

“耀文那孩子也是。”奶奶说，“你们俩凑在一起，一个不说，一个装不懂。”

宋亚轩的眼眶有点酸。

“奶奶。”

“嗯。”

“他跟我说，让我等他。”

“那你等到了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奶奶也没有再问。她把手放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去睡吧。”奶奶说，“明天还要上学。”

宋亚轩站起来，把毯子重新给奶奶盖好。他关了电视，把客厅的灯调暗。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奶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好像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个旧盒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两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翻到背面。他之前写的那行字还在。

“好。我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没有把盒子放回枕头底下，而是放在了书桌上，就在习题集旁边。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盒子上。巷子口的方向，安安静静的。

他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写到一半，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奶奶的咳嗽声。他放下笔，走出去，给奶奶倒了杯热水。

奶奶接过来喝了两口。

“你去睡吧。”奶奶说。

“你先睡。”

奶奶看了他一眼，笑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宋亚轩坐在旁边，等奶奶睡着了，才站起来，把水杯收好，关了灯。

他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继续写作业。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的书上。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