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孙浩回来了。
他从外地打工回来,带了一堆东西,大包小包地拎着,在巷子口碰到宋亚轩。宋亚轩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包橘子糖。
“轩哥!”孙浩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上去就是一个熊抱,“想死我了!”
宋亚轩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推开他:“你轻点。”
孙浩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瘦了。”
“没有。”
“瘦了。脸都尖了。”孙浩皱起眉,“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宋亚轩没理他,把糖塞进兜里。“你回来待几天?”
“过了年再走。”孙浩拎起东西,“走,去你家坐坐。”
两个人往巷子尾走。路过巷子口的时候,宋亚轩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刘耀文家那扇门。门关着,门口没有人。孙浩看见了,但没有问。
回到家,奶奶在客厅坐着。看见孙浩,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问东问西。孙浩嘴甜,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奶奶直笑。
“你这孩子,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瘦了。”
“奶奶,我没瘦,我结实了。”孙浩拍了拍胸脯。
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宋亚轩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孙浩说了很多外面的事。他表哥在南方开了个厂,做零件加工的。他在那儿帮忙,管管仓库,搬搬货。累,但能挣着钱。
“轩哥,你高三了,学习怎么样?”孙浩问。
“还行。”
“你打算考哪儿?”
“不知道。考不上就留在镇上。”
孙浩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孙浩留下来吃饭。奶奶精神不错,多做了两个菜。吃完饭,孙浩帮着宋亚轩收拾碗筷,两个人挤在厨房里。
“轩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打工。”
宋亚轩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赵一鸣说的。他上次回来,看见你在镇上那个快递站搬货。”孙浩靠在厨房门框上,“他说你每天放学都去,干到晚上八九点。”
宋亚轩没说话,继续洗碗。
“缺钱吗?”孙浩问,“缺钱跟我说,我那儿有。”
“不缺。”
“那你打工干嘛。”
宋亚轩把碗放进碗柜,擦了擦手。他转过身,看着孙浩。
“攒着。”
“攒着做什么?”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绕过孙浩,走出厨房。孙浩跟在后面。
“轩哥,你攒钱干嘛?你不说我心里没底。”
宋亚轩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奶奶。奶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他压低声音,对孙浩说:“奶奶身体不好。万一要去大城市看病,得花钱。”
孙浩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沙发上睡着的奶奶,又看了看宋亚轩。宋亚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东西。
“轩哥……”
“行了,别问了。”宋亚轩打断他,“你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走亲戚。”
孙浩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宋亚轩送他到门口。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冷风从巷口灌进来。
“轩哥。”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孙浩看着他,“别自己扛着。”
宋亚轩点了一下头。“路上小心。”
孙浩走了。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的夜色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
他走到奶奶身边,把毯子给奶奶盖好。奶奶醒了,睁开眼看了看他。
“孙浩走了?”
“嗯。”
“那孩子不错。”奶奶说,“从小就仗义。”
宋亚轩嗯了一声。他坐在奶奶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轩轩。”
“嗯。”
“你是不是在打工。”
宋亚轩偏过头看奶奶。奶奶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晚上回来,身上有汗味。还有那个纸箱子的味道。”奶奶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宋亚轩没有说话。
“缺钱吗。”
“不缺。”
“那你打工干什么。”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口子,是搬货的时候划的。他攥了攥拳头。
“奶奶,你别管了。”
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不说。”
宋亚轩低着头。
“你要是为了我,”奶奶的声音很轻,“不用。我一把老骨头了,花那钱干什么。”
“奶奶。”
“你攒着吧。”奶奶收回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你想攒就攒。我不问了。”
宋亚轩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昏黄昏黄的,电视没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远。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奶奶扶起来。
“去床上睡吧,这儿凉。”
奶奶由着他扶起来,慢慢走进卧室。宋亚轩帮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带上房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他把那个旧盒子从桌上拿过来,打开。两百多张糖纸,整整齐齐。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翻到背面。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这些天打工攒的钱。不多,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把钱拿出来,数了数,放回信封里。
他把信封和那张纸条一起,放进盒子里,盖好盖子。然后他把盒子放在枕头底下。
他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打工。早上六点起,先去快递站搬两个小时货,然后去学校。放学后再去,干到晚上。已经干了快一个月了。手上的口子一道接一道。他没跟任何人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也不知道奶奶的药费要多少。也不知道够不够。也不知道刘耀文什么时候回来。
他闭上眼睛,攥了攥拳头。手心的茧很硬,磨得有点疼。
但他没松。1
这段看得人心里沉沉的,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