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被替代的大冒险

那天晚上宿舍里难得人齐。陈浚铭下午买了火锅底料和一堆菜回来，说天凉了要吃火锅，左奇函第一个响应，陈思罕说“你俩别又把厨房炸了”，陈奕恒已经蹲在冰箱前翻饮料了。张桂源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茶几上堆的东西，没说什么，卷起袖子开始洗菜。杨博文话不多，站在厨房里帮忙切土豆片，刀工意外地利落。

七点多的时候，客厅里支起了两张小桌拼成的临时餐桌，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个人围坐在地毯上，筷子伸进锅里夹菜。左奇函吃得最急，被烫了两次，还在嚷嚷着要继续。陈浚铭给他递了杯水，转头又给温元栀夹了一筷子羊肉：“你多吃点，你太瘦了。”温元栀低头吃了一口。陈奕恒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涮好的毛肚夹了两片到她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张桂源从锅的另一边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她碟子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没有看任何人。杨博文坐在她斜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目光偶尔抬起来扫一眼桌上的人。

吃到后半段，锅底越来越浅，大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左奇函靠着沙发背，揉了揉肚子，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光吃饭没意思，来玩个游戏吧。”陈浚铭抬头看他：“什么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左奇函咧嘴笑了一下，“人这么齐，不玩可惜了。”陈思罕挑了一下眉：“你确定？你上次玩这个输了之后在朋友圈发了三个月的土味情话。”左奇函瞪了他一眼：“这次来真的。”

陈奕恒凑过来问怎么玩。左奇函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盒扑克牌：“抽牌，红牌真心话，黑牌大冒险。抽到大王的人可以指定任何一个人。”他把牌洗了洗，摊在桌面上，“从我开始。”

左奇函搓了搓手，抽了一张。黑桃。大冒险。他翻过来一看，还没等人问他抽到什么，左奇函就自己先笑了一下，目光环顾一圈，落在温元栀身上，然后开口：“公主抱你左手边第三个人，深蹲三个。”

温元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低头数了一下，左奇函左手边第三个，是她。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陈浚铭先反应过来，吹了一声口哨。陈奕恒跟着起哄：“哎哟——”陈思罕也笑了，靠在沙发上看着这边。陈奕恒偏头看了温元栀一眼，脸上的笑收了收。杨博文坐在角落，手里的水杯停在了唇边，没有喝。

温元栀坐在原地，耳朵已经开始发烫。她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冲她挤了挤眼睛，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还是我替左奇函完成一下吧。”

是张桂源。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很平，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左奇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叫你替？张哥，这是我抽的牌。”张桂源没看他，目光落在温元栀那边，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她是我妹，你抱算什么。”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规则——”陈浚铭也在旁边帮腔：“对啊张哥，游戏规则就是这么定的。”陈思罕坐直了一点，接了一句：“而且你替了的话，这局就不算数了。”陈奕恒没有说话，但他往温元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张桂源，表情有点说不上来。

张桂源没有理他们。他已经从沙发扶手上坐直了，站起来，走到温元栀面前。客厅里几个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再说话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元栀坐在原地，仰着头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盖后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动作很稳，也很自然。温元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稳，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方。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张桂源站直身子，抱着她，然后稳稳地蹲了下去，又站起来。一个。他面不改色地又蹲了一次。两个。第三个的时候，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但还是稳稳地完成了。做完三个之后，他没有立刻把她放下来，而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很近。温元栀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下颌线绷着的线条。

然后他把她放回原来的位置，动作很轻。他的手从她后背和膝盖后面收回去，站直了身体，转头看了左奇函一眼，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做完了。下一轮。”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左奇函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行行，张哥你赢了，下一轮就下一轮。”陈浚铭没说什么，低头拿起牌洗了洗。陈思罕靠回沙发上，嘴角还挂着一点笑，但目光在张桂源和温元栀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陈奕恒把自己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杨博文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水杯已经放下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表情很安静。

温元栀坐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扶住她后背时的触感。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怕一抬头，就会有人看出来她现在的表情。

下一轮开始了。陈浚铭抽了一张红牌，真心话。左奇函问他“在场有没有你觉得最好看的人”，陈浚铭脸一下子红了，支吾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都好看”，被左奇函起哄着灌了一口水。

再下一轮抽到陈思罕。他抽了一张红牌，选了真心话。左奇函想了想，问了一句：“你最近一次觉得心动是什么时候？”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陈思罕靠着沙发，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锅里已经见底的汤底，然后开口，语气很平常：“前几天。”左奇函追问：“谁啊？”陈思罕笑了一下，说：“你管我。”然后他把牌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但他刚才回答的时候，目光从温元栀的方向扫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温元栀注意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没有抬头。

再一轮轮到温元栀。她伸手抽了一张牌，黑桃。大冒险。左奇函看到牌面，眼睛一下子亮了，搓了搓手，想了想，然后开口：“给你手机里最近一个联系人说一句真心话，内容你自己定，但必须发出去。”

客厅里几个人都看着温元栀。她低头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最近一个联系人是张桂源，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两个字：“知道。”她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很简短，按下发送。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张桂源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起来看，只是偏头看了温元栀一眼。温元栀没有看他，低头把牌放回桌上。

过了一会儿，张桂源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原位，没有回消息，也没有说什么。但温元栀注意到他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一拍。

最后一轮抽到杨博文。他抽了一张黑牌，大冒险。左奇函说：“给你手机里最近一个联系人也发一句话，内容自定。”杨博文低头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最近一个联系人是左奇函，上一条消息是左奇函发的“博文你把我充电线放哪了”。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左奇函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这也太敷衍了，就回了个‘不知道’。”杨博文没理他，把手机收起来。

游戏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了。陈浚铭和左奇函收拾桌子，陈思罕回了房间，陈奕恒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之前拍了拍温元栀的肩膀：“早点睡。”张桂源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晚安，只是点了下头，然后回了自己房间。杨博文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牌收好放回盒子里，然后往走廊走，经过温元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