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手腕上的余温

回宿舍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摆着，声音单调。温元栀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张桂源没有说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车里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声音和雨刷的节奏。

她没有提刚才的事。他也没有。但她知道那件事没有过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但肩膀的线条依然绷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但她还记得他刚才握上去的力度。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停好之后他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两秒。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温元栀也跟着下了车。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站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温元栀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并排站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开口。

到了六楼，电梯门打开。他让她先走出去，自己跟在后面。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很热闹。左奇函和陈浚铭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陈思罕靠着沙发看手机，陈奕恒趴在沙发靠背上围观战况，嘴里还喊着“左奇函你往左边跑啊”。杨博文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温元栀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停了一拍。陈浚铭转过头来：“你们一起回来的？”温元栀点了点头。张桂源在她身后换了鞋，经过客厅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很轻，但客厅里几个人都听到了。

左奇函拿着手柄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又看了看温元栀，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陈思罕的目光在温元栀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陈奕恒从沙发靠背上翻下来，凑过来问：“你回学校了？怎么张哥去接你了？”温元栀说：“顺路。”

“顺路？”陈奕恒歪了歪头，明显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水，回来的时候顺手递了一瓶给温元栀。温元栀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在沙发的角落坐下来。杨博文还在看那本书，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他好像在看同一页，已经看了很久。

晚饭是叫的外卖。张桂源没有出来吃，左奇函去敲过一次门，里面传来一句“不饿”。左奇函回来摊了摊手：“他说不饿。”陈浚铭看了一眼温元栀，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低头扒饭了。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没有平时那么热闹。陈思罕和左奇函还在拌嘴，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陈奕恒坐在温元栀旁边，没怎么说话，但偶尔会看她一眼。杨博文坐在桌子另一边，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第一个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饭后温元栀站起来收碗，陈浚铭拦了她一下：“你放着吧。”她没有坚持，转身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还在下雨，窗玻璃上全是水痕，看不清楼下的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走廊走。

经过张桂源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点灯光。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抬起手想敲门，但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她想起今天他在车上说那句话的语气——“下次，有人跟你说这种话，不用听完。”那句话很平，但她听得出来他在意。他从来不说这种话。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干涉过她身边任何一个人。今天他破例了。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灯光下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记得那个力道。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和张桂源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那个男生，我跟他没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消息很快就变成了“已读”。但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张桂源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知道。”

温元栀看着那两个字，呼吸轻了一点。她知道他不生气了。但他也说不出口别的。她放下手机，翻了身，把被子拉到肩上。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打在玻璃上，很轻，很密。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在教学楼走廊里，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时候。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下很紧，但她没有挣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