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宿舍里没什么人。左奇函和陈浚铭出门买东西,陈思罕去了公司,陈奕恒好像也有事。温元栀本来在自己房间看书,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想去客厅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注意到张桂源的房门虚掩着,人应该不在,门没锁。
她本来没想进去。但她走过去了,脚步停了一下。她想起前天陈浚铭说张桂源的抽屉里有备用充电线可以借,她手机快没电了。她犹豫了一拍,轻轻推开了门。
他的房间比其他人整洁得多,床铺叠得方正,桌上几乎没有杂物,椅子推在桌下,连窗帘拉开的角度都是固定的。书架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几张专辑,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水杯。她走到桌边想找充电线,但桌面太干净了,没有抽屉把手,她不确定是哪个柜子。她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一层抽屉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东西,看上去像是文件,但上面那几张明显不是。
她低头一看。最上面那张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站在婚礼后台,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有点茫然。
那是她。
十三岁的时候,父母婚礼那天。
她愣了一拍,手指停在抽屉边缘。然后她翻到第二张——是她高中的时候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第三张是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像是从通知书上截下来的。第四张是她在食堂吃饭,应该是偷拍的,角度很近,但她在低头夹菜,没有注意到。第五张是她上学期在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了。第六张是她在宿舍楼下取快递,抱着一箱东西往回走。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手开始有点抖。
照片里的她从十三岁到十九岁。有不同季节的衣服,有不同时期的发型,有她在各种场合的样子——上课、吃饭、走路、坐在窗边发呆。她从不知道有人在拍这些。她继续往下翻,照片底下压着一本小小的便签本。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张桂源的字迹,只写了一行日期和几个字:“她今天穿了白裙子,很漂亮。”后面还有几页,都是类似的句子,日期从高中一直延续到大学。
最后一页,是她搬来宿舍那天写的。只有两个字:“来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捏着便签本的边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很安静,走廊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心跳声在这个安静里变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来很多事。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她说过一次“水就好”他就再没有给过别的,她喜欢的颜色、她怕吵、她晚上睡得晚,他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一直管着她,一直护着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照片。她以为他只是比普通的哥哥更认真一些。可这些照片——从十三岁到现在——这不是一个哥哥会做的事。
她合上便签本,放回原位,把照片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她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拍才收回来。她站起来,走出他的房间,没有回头。门重新虚掩上,保持她进去之前的角度。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握着自己的膝盖。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她坐在那里,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茶几上的水杯、沙发上的毯子、电视柜上那几个人的合照。她忽然觉得这个宿舍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有些东西被翻出来了,摊在空气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门锁响了。有人回来了。
是张桂源。他推门进来,低头换鞋,手上拎着一袋东西。他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脚步顿了一拍,像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他问。
温元栀看着他。他站在玄关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行“来了”。她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想点事。”
张桂源看了她两秒。他没有追问,只是拎着东西走进厨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塑料袋的声音。心里有很多问题,但她一个也没有问出口。她需要先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