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阔没有再说话。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杨木依旧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雷鸣。
利阔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机械而精准。
杨木微微眯起眼。
"……喂。"利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把B区的监控全部关掉。对,现在。"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利阔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低声说:"我说,关掉。"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杨木。
那眼神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暴戾,甚至没有了绝望。
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我锁不住你的心。"
杨木没有说话。
"但是我也不会放你走。"利阔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我不会再锁你了。链子、监控、安保……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木。
"你可以在这栋房子里自由走动。你可以去花园,可以去书房,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门不会锁,窗户也不会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但是杨木,你走不出去的。"
杨木微微挑眉。
利阔俯下身,双手撑在杨木身体两侧,将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冷杉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体温。
"你出去之后,会发现你的父母已经搬走了。你的朋友全部换了号码。你以前工作的公司已经注销,你的名字从所有系统里被抹掉。"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杨木的神经。
"你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你。你拿出身份证,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信息。你去医院,挂不了号。你去银行,取不出一分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木的脸颊。
"你不是被我锁在这里的,杨木。"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杨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利阔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是没有。利阔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你疯了。"杨木低声说。
利阔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弯下腰,额头抵住杨木的额头。
"也许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但是木木,你记住——"
"你不是我的囚犯。"
"你是我的命。"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杨木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枕边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锁链上。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冰冷的金属。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利阔以为,摧毁一个人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就能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可是他忘了。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彻底觉醒。
杨木睁开眼。
他拿起枕边的锁链,将它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门口。
门没有锁。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潮湿气息涌进来。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
杨木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利阔说得对。
他走不出去。
但是,谁说一定要走出去?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不要他了,那他就留在这里。
留在利阔身边。
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男人亲手为他打造的牢笼,变成他自己的棋盘。1
——这章太好嗑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