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利阔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窗外的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出来了。"利阔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利阔后颈上那根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上。
"你说得对,"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出不去。"
利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所以,"杨木继续说,"我打算留下来。"
利阔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你想怎么样?"他问。
杨木走进书房,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的动作从容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而不是一个被囚禁者的牢笼。
"我想看看,"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利阔眼底,"你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利阔的瞳孔微微收缩。
杨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不是说,除了自由,什么都可以给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像是砸在利阔的心上,"好啊。那我就留在这里,看着你,怎么把'什么都给'这四个字,变成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利阔手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上。
"现在,"他说,"先把烟放下。我不喜欢烟味。"
利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将烟扔进垃圾桶,走到杨木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杨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杨木没有躲。他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利阔的视线。
"我知道。"他说,"我在说,从今天起,游戏规则变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利阔的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感受着下面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就拿去吧。"
利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杨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是没有。杨木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清澈见底。
——他在赌。
赌利阔舍不得。
赌这个疯子,在极致的占有欲之下,藏着一颗比他更脆弱、更不堪一击的心。
利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杨木的额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汲取某种赖以生存的氧气。
"……好。"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答应你。"
杨木微微弯起嘴角。
他伸出手,环住利阔的脖子,将人拉向自己。
"那就从第一件事开始,"他在利阔耳边轻声说,"以后,不许再锁门。"
利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挣扎与痛苦。他知道杨木在做什么——他在试探他的底线,在一点点地蚕食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
可是他没有拒绝。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妥协。
杨木松开手,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晨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书房的地板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利阔以为,摧毁一个人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就能把人永远留在身边。
可是他忘了。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要么彻底崩溃,要么……彻底觉醒。
杨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利阔身上那股冷杉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体温。
——这不是牢笼。
这是战场。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