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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交易下篇

急诊科医生在修仙界社恐日常

他睁开眼。

我把玉简递到他面前。

"这是净化心法。"我说,"你师父留给你的。陆长渊打不开,我帮你打开了。"

他看着玉简,没有伸手。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把灵气注入进去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修为降一截。"

"不是修为的问题。"他猛地抬头看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忽然被人拽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先哭了出来。

"你不该帮我。"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帮了我,就会被卷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似的,"玄天宗的秘密、我身上的邪气、我师父的死、陆长渊的来历——这些东西,沾上一个就够麻烦了。你全沾了。"

"我在急诊科的时候,麻烦的事比这多。"

"这不是急诊科。"

"我知道。"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但道理是一样的。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病人不需要考虑医生会不会被卷进来,医生也不需要病人替自己操心。"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低声说。

"我知道。"

"你还没听我说完。"

"你要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不用谢。"我站起来,把玉简塞进他手里,"回去之后慢慢看。净化心法需要配合封印使用,具体操作玉简里应该有写。"

他攥着玉简,指节发白。

"曦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了第二次了。

我想了想。

"因为你是病人。"

"就这个理由?"

"不够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淡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面容照得暖了一些。

"够了。"他说。

我转身看向陆长渊。

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跟刚进来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激活玉简、喂药、小黑累倒——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来看了一场戏。

"你答应我的事。"我说。

"什么?"

"帮我活下去。锁邪丹你已经给了。还有呢?"

陆长渊看着我,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火光微微跳了一下。

"你还想要什么?"

"你告诉我,万邪归宗诀的邪气会侵蚀心智,最终导致灵根崩溃。"我说,"锁邪丹只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你吸收的邪气会被功法自然消化。"

"自然消化之后,经脉壁上留下的印记呢?"

陆长渊沉默了。

"印记不会消失。"他最终说,"但会被功法慢慢覆盖。就像伤疤一样——伤口愈合了,疤还在,但不影响功能。"

"确定?"

"确定。"

"好。"我点头,"我信你一次。"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如释重负。

"你比你看起来聪明。"他说。

"我在急诊科的时候,病人说的话我从来只信三成。"

"那剩下的七成呢?"

"自己验证。"

陆长渊看了我几秒,然后从袖中取出第三样东西。

不是药,不是玉简。

是一枚令牌。

黑色的,铁质,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个"客"字。

"这是玄天宗客卿令。"他把令牌递给我,"持此令者,可以自由出入宗门任何区域,包括后山禁地。"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以后还会来这里。"他说,"与其每次偷偷摸摸地破禁制,不如给你一把正经的钥匙。"

我接过令牌。

铁质冰凉,沉甸甸的,"玄"字的笔画在指尖下凹凸分明。

"还有一件事。"陆长渊说,语气忽然变了,从之前的平淡变成了一种更郑重的东西,"苏映雪会再来。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执法堂堂主已经知道了禁制被动的事。下一次来的,不会是金丹初期。"

"多高?"

"元婴。"

元婴。

我连金丹的灵压都扛得勉强,元婴……

"你还有多长时间?"他问。

"什么意思?"

"苏映雪回去汇报,执法堂商议,派人过来。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天。"他看着我,"五天之内,你需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让沈惊鹤学会净化心法,稳住他身上的邪气。第二——"

他顿了顿。

"让你自己的修为,至少突破到筑基中期。"

"我现在的修为是多少?"

"筑基初期。而且被锁邪丹压了三成,实际输出只有筑基初期的七成。"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五天内,顶着七成灵力,突破一个小境界。"

"对。"

"你觉得我能做到?"

陆长渊看着我。

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火光又跳了一下。

"你打开了你师父设的禁制。"他说,"你一个人。昨天才入宗。连万邪归宗诀都没正式修炼过。"

他顿了顿。

"我觉得你能。"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种信任。

在急诊科,主任把最危重的病人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很朴素的认知:他信你,那你就不能让他失望。

"走吧。"我把令牌收进怀里,弯腰抱起睡着的小黑,"回去了。"

陆长渊没有动。

"你不走?"

"我不走。"他说,"禁地里的封印需要有人看着。我走了,封印会加速衰减。"

"你要一直待在这里?"

"待到我撑不住为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我在这里值个班"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

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拢在袖子里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灵力快要耗尽了。

"你的灵力……"

"够用。"他打断我,"走吧。别回头。"

我站了两秒。

然后我转身,抱着小黑,往石门的方向走。

沈惊鹤跟在我后面。他比进来的时候走得稳了一些——手里攥着玉简,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陆长渊。"

"嗯。"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长渊。"

"陆叔。"

他没有回答。

但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我踏出石门。

白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帘子被拉上。

回杂役处的路上,沈惊鹤一直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小黑在我怀里打呼噜,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手腕上,痒痒的。

走到半路,沈惊鹤忽然开口了。

"曦月。"

"嗯。"

"你刚才说你是医生。"

"嗯。"

"医生在你们那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我想了想。

"不是。但所有人都要听病人的。"

"什么意思?"

"病人说疼,你就得去查。病人说难受,你就得去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什么身份,进了急诊科,他就是病人,你就是医生。这个关系比什么都大。"

沈惊鹤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病人不想被治呢?"

"那也得治。"我说,"病人没有拒绝被救的权利。"

他笑了一下。

很轻,但我听到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院子里静悄悄的,弟子们都在灵田或者练功场,只有几只灵鸡在泥地里刨食。

我把小黑放到我床上的被窝里,给它盖好被子。它翻了个身,爪子搭在我的手腕上,呼噜声更响了。

沈惊鹤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住哪里?"我问。

"……后山。"

"后山有陆叔看着,你不用回去。"我想了想,"杂役处最里面那间空屋,之前堆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人。"

"我……可以留在这里?"

"你是病人。病人住医院天经地义。"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去收拾。"他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曦月。"

"嗯?"

"陆叔说的五天的事……我能帮你什么?"

我想了想。

"把净化心法学会。"

"还有呢?"

"还有——"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好好吃饭。"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经脉里的酸胀感比刚才更重了。锁邪丹在丹田里形成了一道屏障,灵气在屏障内部缓缓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我能感觉到修为确实降了——像一台被调低了功率的机器,还在运转,但没那么有力了。

五天。

突破筑基中期。

我睁开眼,看着对面发黄的墙壁。

上辈子在急诊科,我从来没有在deadline之前完成不了的事。

这辈子也不会。

我走到桌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万邪归宗诀》。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但还在流。

够了。

流就行。

【坤坤】:宿主,检测到你正在修炼。提醒你一下,锁邪丹的药效会持续一个月,这段时间你的灵气输出上限被锁死了。想突破筑基中期,光靠正常修炼是不够的。

我:我知道。

【坤坤】: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一定能做到"之类的热血台词。

我:我是急诊科医生,不说热血台词。说方案。

【坤坤】:……行。方案的话——万邪归宗诀有一个特殊机制,你可能还没发现。

我:什么机制?

【坤坤】:吸收邪气可以加速修炼。你昨晚从沈惊鹤身上吸出来的邪气,虽然大部分被锁邪丹封住了,但还有少量残留在经脉里。如果你能主动引导这些残余邪气进入丹田,让功法转化它们,修炼速度会提升至少三倍。

我:代价呢?

【坤坤】:经脉负担加重。你现在经脉里已经有酸胀感了,再加码的话……可能会疼。

我:多疼?

【坤坤】:……像有人拿砂纸在你血管里面打磨。

我:能忍。

【坤坤】: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经脉中残余的邪气。

酸胀感瞬间变成了灼痛。

像有一条烧红的铁丝在经脉里缓慢地拖行,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部,每经过一个穴位都会在那里停留一秒,像烙铁按在皮肤上。

我咬着牙,没有停。

急诊科的值夜,连续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给十七个病人做过心肺复苏,手上沾满了别人的血,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跪到失去知觉——

跟那些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灵气在经脉中加速流转。

丹田里的灵气雾气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杯被搅动的芝麻糊,越转越浓,越转越稠。

我感觉到了一道门槛。

就在前方。

像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筑基中期。

我伸出手——不是真的手,是灵气的触手——去推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我加大力度。

还是不动。

经脉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有人在我血管里点了一把火。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我咬着后槽牙,把所有剩余的灵气全部压上去。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

光涌进来。

【坤坤】:恭喜宿主,突破筑基中期。

【坤坤】:用时——四个时辰。

【坤坤】:记录已保存。

我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线变了——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傍晚的橙。我居然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浑身酸痛,经脉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打磨了一遍,但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浓稠了至少一倍。

筑基中期。

做到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黑。它还在睡,呼噜声均匀而安稳。

我轻轻把它放到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夕阳把杂役处的屋顶染成了橘红色。灵鸡在院子里踱步,偶尔低头啄一口食。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墨画。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响——沈惊鹤在收拾那间空屋。扫地的声音,搬东西的声音,偶尔夹杂一声压抑的咳嗽。

他在认真做我交给他的事。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五天。

苏映雪会再来。执法堂会再来。那个元婴期的修士会来。

而我需要在他们来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喵。"

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小黑醒了。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

"喵。"

【坤坤】:它说——几点了?

"傍晚。"

"喵。"

【坤坤】:它说——饿了。

我笑了一下。

"等我一下。"

我转身走进屋里,翻了翻柜子,找出半块干饼子,掰碎了泡在热水里,端到小黑面前。

它低头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

"喵。"

【坤坤】:它说——我要吃鱼。

"这里没有鱼。"

"喵。"

【坤坤】:它说——那我不吃。

"你要是不吃,我就喂灵鸡了。"

它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开始吃。

吃得很不情愿。但吃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它吃,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五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