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活下去。"
这四个字落在禁地的白雾里,像四颗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我在观察。
陆长渊站在三步之外,斗笠已经摘了,花白的头发被白雾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很浅,比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更浅——在禁地里待了这么久,他的灵压在持续消耗,像一根蜡烛在风中燃烧,火苗越来越小。
他快撑不住了。
"你说帮我活下去。"我开口,声音在白雾里显得有些闷,"具体怎么帮?"
"你身上的邪气。"陆长渊说,"你昨晚从沈惊鹤体内吸出来的邪气,现在还在你经脉里。万邪归宗诀会把它转化成灵力,但转化的过程中,邪气会在你的经脉壁上留下印记。印记积累到临界点,就会开始反噬。"
"反噬的症状是什么?"
"先是幻觉。然后是经脉剧痛。最后是灵根崩溃。"
"灵根崩溃之后呢?"
"死。"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吃饭"没什么区别。
我消化了两秒。
"从吸收到灵根崩溃,大概多长时间?"
"因人而异。取决于你吸收了多少邪气,以及你的经脉承受力。"他看了我一眼,"以你目前的修为……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
我上辈子在急诊科的时候,被诊断为"慢性疲劳综合征伴心律失常",医嘱是"注意休息,定期复查"。我没来得及复查就猝死了。
这辈子换了个世界,又被判了三个月的期限。
命运这东西,确实有幽默感。
"你说能帮我。"我说,"怎么帮?"
陆长渊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药丸,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有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雾气中微微发亮。
"这是我炼的'锁邪丹'。"他说,"吞下去之后,它会在你的丹田里形成一道屏障,把邪气封锁在丹田内部,不让它渗入经脉壁。"
"副作用?"
"有。"他没有回避,"锁邪丹会压制你三成灵力输出。在药效持续期间,你的修为会下降一个小境界。"
"持续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后药效消退,邪气会被你的功法自然消化。"
我看着他手里的黑色药丸。
"你既然有这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锁邪丹有一个前提条件。"他把药丸举高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在雾气中流转,"服用者必须是万邪归宗诀的修炼者,而且——必须已经吸收过邪气。没有吸收过邪气的人吞下去,丹药会在胃里直接炸开,把人从内部撕碎。"
"所以你需要我先吸邪气,再给我吃药。"
"对。"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陆长渊没有否认。
"我从一年前就开始算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坦然,"你师父封邪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修炼万邪归宗诀,来到后山,打开禁制。"
"为什么?"
"因为万邪归宗诀会自己选择修炼者。"他看向石壁上那些暗淡的符文,"你师父把功法封在石壁里,但功法的灵识还在。它在等——等一个经脉足够强韧、心性足够稳定的人来继承它。"
"你怎么知道我是那个人?"
"因为你打开了禁制。"他说,"禁制是你师父设的,只有万邪归宗诀的灵气才能破开。你能打开它,说明你的经脉已经被功法选中了。"
我沉默了。
脑子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打印机在嗡嗡作响,一页一页地往外吐信息,每一页都需要时间消化。
"还有一件事。"陆长渊说,"你帮我激活那枚玉简,作为交换,我不但给你锁邪丹,还会告诉你——怎么彻底解决沈惊鹤身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身上的邪气。"陆长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昨晚吸了一次,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他体内的邪气不是吸一次就能清的。灵根在持续滋生,你吸得完这一次,吸不完下一次。"
我知道。
昨晚吸完之后,我就感觉到了。那些邪气像地下水一样,你舀走一瓢,新的又会从地底渗出来。
"你有办法?"
"净化心法。"他指了指地上那枚乳白色的玉简,"你师父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出来的。不能消除邪气,但可以让灵根的滋生速度降到接近于零。配合封印,沈惊鹤可以正常生活,只是修为会比常人低一些。"
"代价呢?"
"代价是——激活净化心法的人,需要将自己的灵气注入玉简,作为引子。"
"注入多少?"
"三成。"
三成灵气。
以我现在的修为,三成灵气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有数。相当于把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的腿抽掉三分之一的力气——不会瘫,但会瘸。
"值得吗?"陆长渊看着我,"你考虑一下。"
我没有考虑。
"给我。"我说。
陆长渊愣了一下。
"你不考虑一下?"
"我在急诊科做决定从来不超过三秒。"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药给我,玉简也给我。"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锁邪丹放在我掌心。
药丸很轻,但入手冰凉,像一颗被冻了很久的小石子。暗金色的纹路在我掌心里微微闪烁,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吞下去。"他说。
我把药丸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吞咽的瞬间,一股寒意从食道直坠丹田,像吞了一块冰。丹田里那团温热的灵气雾气猛地一颤,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像一层保鲜膜裹住了一个气球。
灵气还在,但流动变慢了。
像一条河被窄了三分之一的河床,水还在流,但没那么畅快了。
"药效已经开始了。"陆长渊说,"一个月内,不要剧烈运转灵气。"
我点头。
然后我拿起地上的玉简。
乳白色的表面温润如玉,符文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张被压缩到极限的地图。我把手覆上去,灵气从掌心渗入——
阻力来了。
比昨晚破石门时更大。像把手伸进一堵墙里,每推进一寸都要消耗十倍的力气。锁邪丹压制了三成灵力,剩下的七成全部灌进去,还是像杯水车薪。
我咬了咬牙。
"喵。"
小黑跳上我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
"喵。"
【坤坤】:它说——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喵。"
【坤坤】:我是灵猫。我的灵气虽然不多,但属性纯净,可以作为传导介质,帮你把灵气更高效地注入玉简。你把灵气输给我,我再输进玉简,损耗会降低三成。
"你确定?"
"喵。"
【坤坤】:确定。但我会很累。大概要睡三天。
"三天就三天。"
小黑从我肩膀跳到玉简上,四只爪子按住玉简的四个角。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全身的毛发开始微微发光——不是黑雾,是一种柔和的、暖金色的光,像落日余晖。
灵气从我的掌心流入小黑的身体,再从小黑的身体流入玉简。
中间多了一道传导,但效率确实提高了。我能感觉到灵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大量耗散,而是像水流进了管道,沿着既定的路径精准地注入玉简的每一个符文。
符文开始亮了。
一个接一个,像被点亮的灯串。
乳白色的玉简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与锁邪丹上的暗金色如出一辙——同源的灵气,同一种功法。
最后一道符文亮起的瞬间,玉简"嗡"地一声震颤,一道光柱从表面冲天而起,穿透白雾,直抵禁地的穹顶。
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收束回玉简内部。
玉简变了。
乳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表面的符文不再细如发丝,而是清晰可见,每一个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激活了。
我收回手。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小黑从玉简上滚下来,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喵……"
【坤坤】:它说——我睡了。
然后它真的睡着了。呼噜声细如蚊蚋,四只爪子蜷在肚子下面,尾巴尖微微颤动。
我把小黑抱起来,放在一旁干燥的石台上。
然后我拿起玉简,走向沈惊鹤。
他还靠在石壁上,姿势跟我进来时几乎没变。灰色的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走神。断剑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沈惊鹤。"4
看得好爽,太对胃口了,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