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寒意从魂魄深处炸开,像是有万千妖丝,硬生生撕碎了她原本的神魂壁垒。林虞猛地睁眼,剧烈喘息。帐内烛火摇曳,暖意微弱。她刚刚从一场濒死的狐妖附身死劫里挣脱出来。旁人都说,她近日骄纵过头,进山遇妖,被狐妖迷了心智,疯魔数日,九死一生。
连她自己也以为,醒来之后,一切只会和从前一样。她还是那个太仓郡守府娇蛮跋扈的千金。眼里执念全系柳拂衣。善妒、刻薄、争强好胜,一辈子困在无谓情爱里,惹人厌烦,人人厌弃。可这一瞬。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铺天盖地,清晰刻骨,像她亲身活过了一整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有个名叫凌妙妙的女孩,意外穿进了这具身体。她坦荡、热烈、干净,她不痴恋柳拂衣,不争不抢,待人温柔。她赢得了慕瑶的真心知己情,赢得了父亲的疼爱包容,把她林虞原本破败荒唐的人生,活得温暖又圆满。
最后、最致命的一幕,她看见慕声,那个在她的认知里,阴冷、诡异、永远站在阴影里、冷漠旁观一切的少年。他变了。在那一段陌生的岁月里,他褪去满身戾气,他会笑、会心软、会紧张、会牵挂。她会护着这具身体里的那个灵魂,岁岁年年,不离不弃。他给了她世间最纯粹、最唯一、毫无保留的偏爱。
林虞僵在床上,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心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动容、酸涩与巨大的愧疚。原来慕声不是天生薄情。原来他也可以温柔至此,赤诚至此。原来他的永夜,是可以被人点亮星河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庭院夜风寒凉,月色冷白。廊下阴影深处,静静立着一道黑衣身影。少年垂眸而立,周身孤冷凛冽,眉眼锋利淡漠,眼底是化不开的沉沉夜色。是慕声,这才是她世界里真正的他,没有温柔,没有软肋,没有笑意。
漆黑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冰冷的审视与淡淡不耐。在他记忆里,林虞醒来,只会继续痴缠柳拂衣,继续无理取闹,继续针对慕瑶,继续对他充满敌意与偏见。

醒了?
可此刻的林虞,望着他这张永远清冷孤寂的脸,脑海里回荡的却是他笑着哄人、他小心翼翼护短、他倾尽余生温柔爱人的模样,两种极致反差,狠狠撞碎她的心神。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酸涩、愧疚、与迟来千万分的动容。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哑,是从未有过的温顺。

嗯,我醒了
狐妖劫过后的林虞,安静得诡异。她眼里没有骄纵,没有敌意,没有痴恋,甚至没有半分从前的鲜活戾气。只剩下一片沉静、温柔,还有一丝……他完全看不懂的、悲悯般的惋惜。慕声眼底寒意渐深。
人心诡诈,性情无故大变,必有蹊跷。他不信浪子回头,不信幡然醒悟。更不信林虞会突然对他褪去所有敌意、变得这般平静温柔。他冷冷看着她,心底戒备丛生。

林虞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昔日你处处针对我,处处为难我阿姐,如今倒是改了性子了?

是柳拂衣又给了你什么许诺,还是你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把戏?
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旧伤疤。从前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骄纵、偏执、争风吃醋,那些恶事都是她亲手做下的。她没有办法辩驳,也无从辩驳。幻境里的那个人,拥有坦荡赤诚的底色,所以能够轻易得到信任。而自己,是背负满身过错的林虞。

我不再执着柳拂衣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他微微俯身,距离很近,那股属于黑水沉舟的阴冷气息将林虞笼罩

你说放下便放下?林虞,你这一套,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在他的世界,没有凭空而来的悔改,没有毫无缘由的善意,他见过太多人心叵测,世间所有人对他,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利用,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待。

我没有骗你,往后,我不会再为难慕姐姐,也不会再缠着柳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