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

他见惯了她的张牙舞爪，见惯了她眉眼间只为柳拂衣起伏的痴嗔与骄蛮。从前的林虞，热烈又浅薄，所有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爱憎直白、蠢得坦荡，无需半分揣测。

可今日她醒来，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不闹、不恼、不辩、不骄。甚至看着他的眼神，温顺得过分，柔软得诡异，最让他费解的，是那层浅浅覆在眼底的惋惜，像在替他可怜，替他不甘。

他最厌旁人惺惺作态，更厌有人用这种悲悯眼神看他。

林虞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干净，没有半分从前的尖锐刻薄，脑海里还残留着平行时空滚烫的记忆，她记得，同一张眉眼下，另一个她会软软同他说话，会无条件信他、护他，会让这座终年寒凉的冰山，生出岁岁春暖。

可眼前的慕声，分毫不懂何为温柔，他只当她这番话，是欲擒故纵的新把戏。慕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的笑，字字带刺。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漆黑眸子逼近，牢牢锁着她的眼底，不肯放过半分破绽。

林虞心口轻轻发涩，她没法解释，她不能告诉他，我见过你温柔赤诚的一生，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凉薄，我知道你值得世间所有偏爱。这些都是平行时空的虚妄大梦，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疯言妄语。

说完，他不再看她半分，转身欲走。林虞看着他单薄孤峭的背影，看着他永远独行、永远疏离的模样，脑海里轰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少年脚步顿住，不曾回头，只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语调淡漠不耐。

林虞望着他，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遗憾与虔诚。轻声，认真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廊下黑衣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一瞬，他缓缓回头，漆黑的眼底，没有动容，没有诧异。只有彻骨的凉，和一丝几乎泯灭的、危险的玩味。

她以为无人察觉她片刻的失神，自慕声离开，林虞便安静了许多，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低落，看似平和，却藏着心事重重。

林虞闻言一怔，回过神来，抬眸对上慕瑶满含担忧的眼眸。脑海里瞬间闪过平行时空无数画面，妙妙黏着慕瑶、撒娇依赖、一口一个姐姐，亲密无间，毫无隔阂。

林虞觉得鼻尖发酸，忍不住伸手抱住慕瑶，从前的她实在是太荒唐了，慕瑶身子一顿，还是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两人坐在台阶上。

慕瑶看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心头愈发柔软，轻轻抬手，温柔拂去她额前碎发。

极好的朋友。简简单单五个字，狠狠撞进林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慕声静立暗处，眸光沉沉，将院内的两人尽收眼底，可他清清楚楚记得。真正的林虞，骄纵浅薄，偏执善妒，争强好胜，眼里从来只有输赢情爱。这场脱胎换骨，始于那场狐妖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