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妙妙…

妙妙,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担忧的神色落在她身上,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

我没事,还好有你

阿声,我们去找慕姐姐和柳大哥吧

你不是妙妙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妻子林虞啊

现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吗,怨女被诛杀,所有人都活了过来,这样多好,以后会更好的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你要做什么
我是太仓郡守的独女林虞,生来便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富贵荣华,可我这一生,好像只困住于一场求而不得的爱慕里。
我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眼里的光就只剩了他一人。他风雅,他温润,他说话时眉眼低垂,像一幅画。我以为只要我够主动,够炽热,够不择手段,就能把这份天底下最好的好,攥在自己手里。
世人都说我骄纵恶毒,是书中用来衬托主角的配角。我嫉妒慕瑶,恨她能得柳拂衣另眼相看,便不择手段,换药、毁图,用尽一切法子想要把心上人留在自己身边。我以为只要我够偏执,够不顾一切,就能换来一份真心。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争来争去的,从来都不属于我。
后来,凌妙妙来了。
我躲在意识的暗处,看着她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我看着父亲待她万般疼爱,看着慕声对她交付全部心意,看着慕瑶与她相交为友。原来我本该拥有这么多,可从前的我,眼里只装得下柳拂衣,看不见父爱,看不见周遭的善意,只被情爱蒙住了双眼。
我本该妒忌她。可看着看着,我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长久以来,我都活在嫉妒与偏执里,以为自己争的是虚名,是情爱,是不甘心输给任何人。直到我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做一个无声的看客,我才彻底看清了我自己。
我看着凌妙妙借我的皮囊活着。慕瑶待她推心置腹,温柔赤诚,把从前从未给过我的真心,悉数赠予她。她温柔治愈,温暖了冷漠孤苦的慕声,照亮了他常年漆黑的世界。
我又看见她对待府里的下人,往日我性情骄纵,稍有不顺心,便动辄斥责责罚,总觉得身份悬殊,他们本就该俯首听命,从不会顾及旁人的苦楚。
可她,对待仆役温和有礼,下人办事出错,她体恤他们的不易。没有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只有平等的体谅。
最让我动容的,是她面对父亲的时候。
我听她说,我的父亲,本该落得构陷身死、葬身火海、家破人亡的惨烈结局。
为了救我的爹爹,为了逆转我林家注定覆灭的结局,她放下所有身段、所有骄傲。她站在慕声面前,微微俯身下跪。那一跪,碎的是我的矜贵傲骨,护的是我至亲的性命。堂堂郡守千金,从不低头的林虞,跪在了他面前。
是她,一个借我身躯的陌生人,替我弯下了傲骨的膝,替我放下了所有虚荣体面。
这还不够。
四下断梁横斜,尘土漫天飞扬,到处都是坍塌的残垣,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谁也不愿踏入这一处死地。凌妙妙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愧悔翻涌而上。若是换做从前的我,身陷这样的险境,只会只顾保全自己。我会惊慌失措,满心期盼旁人前来搭救,脑海里惦念的只会是柳拂衣,万万不会豁出性命,去搜寻身陷绝境的父亲。
本该不顾一切闯进来寻父的人是我,本该拼尽一切守护至亲的人是我。
“那你们喜欢之前的小姐还是现在的?”
“自然是如今的”
“我的乖宝长大了”
“第一次见妹妹我还以为是我见犹怜的呢,没想到妹妹性格如此随和”
所有人都偏爱她、信任她、心疼她。
我静静旁观着这一切,忽然醍醐灌顶。我其实已经拥有了许多东西。
我羡慕凌妙妙,慕声独独给她的那份纯粹、无条件的偏爱。是不问对错、不分缘由,只认准一个灵魂的真心。是冰冷的人只为一人温柔,荒芜的心只为一人滚烫。
我看着他们相守相伴,看着他把满腔温柔悉数交付,心底的执念慢慢软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艳羡与奢望。
终于,剧情落幕,长夜终结。我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躯体。还是这张他看了无数次、护了无数次的脸。那一刻我心底升起一场卑微又盛大的侥幸。
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能代替凌妙妙得到慕声的偏爱,拥有他独一无二的温柔了。
“阿声,幸亏有你”
可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他的凌妙妙。
我的侥幸碎得彻底,我的妄想轰然坍塌。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慕瑶的温柔是给她的,世间的偏爱是给她的,慕声纯粹滚烫的真心,也从来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爱的,自始至终只是凌妙妙。是那个鲜活热烈、坦荡善良的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可我终究,成不了她。世间圆满皆有归处,唯独我,亲手试探,亲手打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这场我旁观了全程的偏爱,至死,不属于我林虞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