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行军干粮

　　四更天刚过，长沙城内外还浸在浓黑的墨水里头。

　　秋末的早霜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老槐树底下，宋诗柳的推车已经支了起来。

　　两盏防风马灯挂在车棚两角，把灶台前这一方青石板照的一片昏黄透亮。

　　灶膛里烧的不是寻常的木柴，而是系统特供的无烟精炭，火苗子窜起半尺高，透着赤金色的光芒。

　　两口三尺宽的大深铁锅正架在猛火上头。

　　左边那口锅里，炖煮着四具剁成小节的内蒙带髓羊蝎子。

　　那些骨节全是早年散养在塞外大草原上的羯羊脊骨，骨肉相连，骨髓饱满丰盈。

　　宋诗柳用冷水浸泡漂洗了整整一个时辰，把骨缝里最后一点血沫逼的干干净净。

　　焯水的时候加了半坛子陈年老料酒，还有抓把拍散的老黄姜跟红花椒。

　　等到大火烧滚，浮沫撇尽，羊蝎子捞出来沥干水分，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跟粉红色的嫩肉。

　　右边那口大铁锅里，半斤熟菜籽油混着两勺浓香羊尾油已经烧到了七成热。

　　宋诗柳挽着袖口，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平底铁勺。

　　抓起两大勺自家熬制的老豆瓣酱，连同一小盆红亮发紫的干朝天椒段、紫皮蒜瓣、八角、桂皮、草果还有白蔻，哗啦一下扣进了热油里！

　　刺啦——！！

　　滚油撞上香料，爆出一团浓烈的红云！

　　大铁勺在锅底飞速翻推，酱料在油花里咕嘟咕嘟吐着红泡。

　　浓烈刚猛的酱香裹着霸道的辛辣直往上冲，顺着冷风一下子刮出去半里地。

　　那些原本在枯树枝头缩着脖子打盹的野鸟，被这股子辛香一冲，纷纷扑棱着翅膀惊叫着飞开。

　　宋诗柳手腕一转，将那小半铁桶沥干的羊蝎子骨全倒了进去！

　　猛火爆炒！

　　铁勺跟沉重的羊骨在锅里剧烈撞击，发出当当的脆响。

　　每一节羊蝎子骨都在红亮的香辣酱汁里滚了个通透，骨缝里的小嫩肉被热油煎的微微发焦，缩紧焦香。

　　紧接着，两大勺冰糖碎撒进去，借着热气炒出一层红润晶莹的琉璃亮色。

　　旁边煨着的大铁壶提起来，滚沸的牛骨高汤哗啦啦浇入锅中！

　　轰的一声，白茫茫的肉香蒸汽冲天而起！

　　宋诗柳盖上厚沉的杉木锅盖，把灶膛底下的风门拉开到最大，任由烈火在大锅底下疯狂吞吐。

　　大火顶透，文火慢煨。

　　骨髓在滚汤里渐渐化开，融入红汤之中，汤汁越熬越稠，香气越来越烈。

　　而在旁边的石台上，放着四个特制的大号双层白铁皮行军保温锅。

　　这锅是宋诗柳专门找城北的老铁匠连夜打制出来的。

　　外层是一个带通气孔的生石灰夹层，内层装着密封的熟铁胆。

　　只要拉开外层的细麻绳引线，冷水就会自动注入生石灰仓，瞬间沸腾产生剧烈的热力，能在滴水成冰的荒山地底下将冷透的熟肉重新热的滚烫翻泡。

　　旁边的竹篮里，还放着四只用厚牛皮缝制的大水囊。

　　水囊里灌满了用乌梅、山楂、甘草还有新鲜干桂花反复熬煮了九道、又用井水拔凉透了的古法酸梅汤。

　　【叮……特殊场景行军干粮制作完成：纯阳赤金红焖羊蝎子火锅配九熬桂花酸梅汤。】

　　【附加状态：气血狂飙、纯阳烈焰护体、百毒避易、破除精神幻象。】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马蹄声。

　　四匹高头大马穿破晨雾，在距离食摊三丈开外勒住了缰绳。

　　张启山翻身下马，身上换了一身紧扎利落的墨黑色骑兵短马褂，外罩一件牛皮防刺坎肩，腰里别着双枪与工兵铲，长筒马靴上绑着两柄带血槽的精钢匕首。

　　二月红紧随其后跳下马背。

　　他今日卸去了往日那副月白长衫的名角做派，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短打，腕口紧紧绑着牛皮护腕，腰后斜插着祖传的那柄熟铁分水刺与金丝飞爪，整个人气度凌厉如出鞘的名剑。

　　丫头的病根彻底拔除，二月红心头再无半点挂碍，眼底满是坚毅锋芒。

　　张日山背着一把德造冲锋枪跟沉重的行囊，神情严肃的立在一旁。

　　齐铁嘴落在最后头，嘴里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佛爷您骑的也太快了，我差点没跟上！”

　　齐铁嘴边说边拿鼻子使劲吸着空气里的气味。

　　“宋老板，好香啊！这是什么肉？”

　　张启山走上前，在推车前的长凳旁站定。

　　二月红也跟着走过来，对着宋诗柳抱了抱拳。

　　“宋老板早。”

　　宋诗柳用长铁钩勾开大锅盖。

　　咕嘟咕嘟！

　　深红色的浓汤在铁锅里翻着大泡，一节节煮透的羊蝎子浸泡在滚汤里。

　　肉质炖的软烂酥透，轻轻一拨就能脱骨，大截骨头中间满是颤巍巍的透亮骨髓。

　　红油浮在汤面上，热辣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把四个人身上的寒霜瞬间融化的干干净净。

　　宋诗柳动作极快，用大铁皮漏勺将炖透的羊蝎子捞出，满满当当装进四个特制白铁行军锅的内胆里头，再浇上两勺浓稠透亮的红焖原汤，卡死顶部的密封铁扣。

　　她把四个沉甸甸的铁锅连同四个牛皮水囊一起递了过去。

　　“老矿山底下阴煞之气淤积了上百年，活人进去，阳气稍弱就会被阴气钻进骨头缝里。”

　　宋诗柳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这红焖羊蝎子用的是极阳的羯羊脊骨，配了十二味驱寒燥湿的辛香老料。山洞里头不能生明火，这锅底下带有自热机关，拉开底下的麻绳就能自动滚沸。”

　　宋诗柳转过目光，看向二月红。

　　“二爷，墓道里头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虫蛊毒物，只管把这锅肉热开。”

　　张启山伸手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铁罐，入手温热结实。

　　他深深看了宋诗柳一眼，沉声道。

　　“宋老板思虑周详，张某铭记在心，城里的事情，我会安排人盯着，陆建勋不会敢来找宋老板摊子的麻烦。”

　　宋诗柳笑了笑。

　　“佛爷放心。”

　　齐铁嘴赶紧伸手抱起属于自己的那个铁锅，又把桂花酸梅汤囊牢牢挂在腰带上，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宋老板这口神仙锅护体，八爷我这回心里可算是有底气了！佛爷，二爷，咱们这就动身吧！”

　　二月红再次对着宋诗柳拱了拱手，眼神坚定。

　　“宋老板保重，等二月红从矿山回来，再来登门重谢。”

　　四人翻身上马。

　　张启山扬起马鞭，在清晨的冷风中猛的一挥。

　　驾！

　　马蹄践踏青石板，发出如雷的轰鸣声，卷起一路晨雾，朝着长沙城外的黑松林疾驰而去。1